“没事就接着睡，多吃多睡才会好。”西蒙说着，闲不住似的还是去外面土灶上提回来开壶，倒了杯放在乔森床边的小桌上。

“死小鬼，要不是你，我现在就在家了。”西蒙端着缺了的碗，用木勺舀起糜，递到他嘴边，“快吃，再怎么样这一碗要吃完。”

“哈？不是因为你病了我现在已经在家了……”“不是，”少年的吻冷静得像个木偶，“我是问，为什么还要在中立区继续打仗，你回去应该也可以生活得很好，而且能和莉莉安住在一起。”

“真的假的，我都不会……”

西蒙说起莉莉安——也就是她的妻——睛就会发光。

“什么‘莉莉安’，你得叫妈妈！……至少也要叫阿姨吧？”西蒙里的光暗下来，“为了钱呗，还能为什么，在这里的每个人，谁不是为了钱？总不能是因为喜打仗吧？”

“别的，也可以赚钱，”乔森说，“文森特说的，你以前是木匠，木匠也可以赚钱。”

西蒙倏地放下笔，转看向他：“怎么了？要喝吗？”

沉默，从懂事起就很沉默。

他甚至还贴心地灭了少年床挂着的油灯，只靠着桌上那几蜡烛昏黄的光照明。

他看着西蒙，张开了嘴。

“……好了，就把这封信寄给她。”西蒙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叠，信封里，再把信封放衣服内袋贴心的位置，“她肯定会很惊讶的，莉莉安是诗人，看到我这封信她绝对会表扬我有步！”

每年神诞日前后的半个月，中立区所有的军人都会像说好了似的停战。有家的雇佣兵会趁这半个月回去看看，把在战场上搏命换来的佣金带回去；无家可归的，就在营地里和同样无家可归的战友享受难得的安宁。西蒙是有家的那类，他每年都会回去看看。

“嗯？”西蒙侧过看向他，“给我妻写信，今年见不到她了，写封信回去。”

军营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夜雨，病患在雨声中短暂地睡了两个小时；他再醒来时，除了雨声，周边还多了些沙沙声——西蒙伏在桌上，笨拙地着铅笔，不知在写什么。乔森仍在低烧，雨声和写字声却莫名的让他好受了许多。他侧躺着，凝视着西蒙的背影，许久都没有声；直到咙涩发，他忍不住闷闷地咳嗽了几声。

“睡不着了。”少年说，“我有睡不着。”

西蒙几乎不烟喝酒，也从来不沾麻药；他自己的话说，要在中立区活下去，就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你都不认识几个单词……”

少年摇摇：“没事。”

“死小鬼，要你了？”西蒙说，“到时候让邮局的人给我改改……你还起你爸爸我了，睡你的觉！”

徐徐冒着白汽，西蒙坐回了桌前，乔森突然问：“你在什么。”

西蒙从别人的屉里拿了卷烟来，了一大，朝着门帘那边呼去。

在乔森十二岁那年，西蒙的妻生下了一个可的女儿；西蒙没能见到女儿生的样，只能靠着妻寄来的照片解愁，并等着下一年的神诞日到来。

乔森忽地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会写。”

除了偶尔的加餐，军营里能吃到的菜就只有罐加煮来的糊，味自然是不怎么样的。即便如此，他还是小小合着西蒙，乖乖把糜都吃下去。很快糜见了底，西蒙把碗放到一旁，又贴心地端了温过来喂给少年。

完这一切，西蒙让他重新躺回去，替他掖好了被褥：“睡吧，睡一觉起来，病就好了。”

但下一年的“假期”，乔森病了，病得很严重。恰逢军营里抗生素用完了，必须得有人去一百多公里外的城市医院买药。即便是休战期，这任务也很艰——途中要经过好几敌军的军营，一旦被发现，势必会被当成是偷袭者。西蒙从不会勉军团内的其他人，他只能亲自冒险。

“因为我要赚很多钱。”

“睡不着也接着睡！”西蒙没好气地说着，又转回去继续写他的信，“……该死的，‘理’怎么写来着？妈的……”

西蒙骂骂咧咧拿着信和笔挪到乔森的床边坐下，乔森接过笔，仰面朝天地在废弃草稿纸上给西蒙写下了“理”。男人叹了几句“没白让他们教你念书”，索就在床边继续写信；但他很快又遇见不会写的词，便再让乔森给他写一遍，他抄信里。好不容易这封信写到尾声，西蒙给乔森念了一遍内容，其中磕磕许多错，他一边念一边在乔森的“指”下修改着措辞。

有几个无家可归的雇佣兵结伴去了几公里外的中立区商店街，这晚的神诞日，绯日里只有乔森和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