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杀戮中怒放的生命》

秃鹰在灰黄的天际盘旋，云很远，炮火声也很远。

痛觉消失了，他看着天空，硝烟和扬尘模糊了视线，他再怎么努力地睁着yan，也很难再看清楚那只秃鹰的模样。

要死在这儿了……他在意识游离间，只剩下这么个念tou。

被大口径狙击枪命中的左tui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手榴弹的碎片嵌进了他的左腰，还有小腹，右手小臂好像骨折了。血也许快liu干了，这zhong昏昏沉沉的gan觉和chou大麻的时候有些类似。

他试着去回忆妻子的脸，可竟连想象也是模糊的。

曾经许多次支撑他努力活下去的信念，终于也在他的滥用下失去效用；他就要死在这些炮火轰炸过后的断bi残垣下，都说人死之前会看到这一生所有的过往，但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有那只盘桓不去的秃鹰，始终在飞。

再见了莉莉安……

我永远爱你……

…………

……

“呜哇，呜哇……”

突然，在不绝于耳的枪械炮火声中，微弱的哭声闯进他的仅剩的意识里。那哭声并不嘹亮，反而很虚弱，需要全神贯注他才能听见。就像本能一般，他突然清醒过来，所有的知觉都靠着这点本能暂时回来了。他拖着几乎无法动弹的左tui，忍受着剧痛，从废墟里爬起来——他是想站起来的，但他zuo不到——他只能爬，循着那哭声往成片倒塌的房屋那边爬去。

他和哭声之间约莫只有十米的距离，然而在枪林弹雨中，这十米的距离已经远得令人绝望。

这一刻，他什么都没再思考，关于生死、关于爱人、关于战争的所有思绪都变得无关jin要了；他只是听着那哭声，一点点地挪动shen躯，像蛇一样匍匐在地面。腰腹的伤口剐蹭过碎土砂砾，痛钻心刺骨，但他无暇在意。

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血在坑坑洼洼的地面留下一dao蜿蜒的路径。

当他终于来到了哭声面前，那是一栋已经完全倒塌的泥土房；就像是神唯一的慈悲，房ding的一角在倒塌时完整地落下来，支在地面。除了这支起的一角，旁边都是已经被炸得、砸得看不chu人形的尸ti，大量血渗透了黄土。

哭声就在下面。

他趴在那些血rou之上，用他还堪堪能动的左手，咬着牙掀开房ding的残骸。

婴儿躺在这片废墟里，用rourou的双手朝着上方不断地空抓着。

“好了好了，不怕……”他喃喃念着，下意识把他脏兮兮的手伸了过去。

小手碰到他手指，一瞬抓jin。

“西蒙！西蒙？！……”

同伴的喊声突然传来，他扭过tou，就看见他的战友们全副武装着向他跑来。

乔森·斯坦尔是在绯日雇佣军团的营地里长大的。

作为“拯救”了团长西蒙·斯坦尔的幸运之子，绯日里的每个雇佣兵都照顾过他，为他shen夜偷偷摸摸穿过敌人的阵地到农hu弄niunai；为他hua掉不少佣金，找战地商人要niao布和干净的衣服。一开始也有不少人反对团长将婴儿养在军营，但就像养小猫小狗一样，通常并不需要小猫小狗回应，人也会在日复一日的相chu1中产生眷恋。乔森很快就变成了雇佣兵们从战场上回来的动力——军营里还有小鬼要照顾，他们怎么能死在这里？

在乔森咿呀学语到长chuhou结的这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帝国和联bang在中立区的战争断断续续，始终没有消停。除了帝国军、联bang军，在中立区靠战争谋生的雇佣军团有大大小小十几个；绯日是其中最大的，总共有一百六十多人，受雇于帝国。

把西蒙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小鬼，就像他们这一百六十多人共同的孩子；但乔森还是自然而然地继承了西蒙的姓氏，在军团里从帮忙端茶倒水浆洗衣wu，到替他们chu1理伤口；再到他能拿得动重型机枪，每次短暂的休战期，西蒙和另外几个厉害的家伙，就会教授他各zhong战场上的存活技巧——或者说杀人技巧。

因此在乔森的记忆里，人的味dao就是硝烟和血的味dao。

西蒙是个好人，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会把佣金平分给所有人，也会在军团里该论功行赏的时候默默忽略自己的功劳。事实上绯日军团能zuo到这么大、在中立区的战场上占据一席之地，全靠西蒙过ying的本事。如果非要在他shen上找chu一个缺点，那就是西蒙没怎么念过书，看收据都费劲儿。但军团里有其他识字的人，西蒙把教小孩读书的重要任务jiao给了他们。

西蒙爱笑，对谁都很和善，该ying气时又很有领袖的魅力。

而他亲手抱回来、亲手养大的孩子却和他截然不同。乔森不爱笑，总是没什么表情，军营里一切杂活他都会帮忙zuo，但却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