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刀。

玉腰听说过，图罗遮有一把苗刀，玄铁所造，通漆黑，无论是谁的血都无法在那上面留下痕迹——只消他杀完人之后抖一抖刀刃，那血珠便会如下一场红雨一般泼洒开来，沾染不了他分毫。

他又拾起了一只汤匙——白瓷汤匙，边缘圆而糙。就用这样圆的边缘，他便握着汤匙的把儿，从咙到腰腹，只轻轻巧巧地一划，如同用一把剪裁开一匹棉布——将那赖整个儿开膛破肚了！

堂内喧闹，没人注意到这边。乞儿捧着碗，傻呆呆站在远，退维谷。那伙人便哄笑起来，拍着掌，起哄叫他吃了。

似乎是因着他如今功力已然恢复，玉腰再一次受到了，四日前，竹庐外的车之中，他曾清晰地、一字不差地听到过图罗遮的话声，宛如在他耳边低低耳语。他没来由打了一个冷战，渐渐的，他发现，堂内已经无人说话了。便连那个眉飞舞的说书先生，也早就住了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图罗遮在说话。

“各位很有雅兴么。”

而今，他只是从桌上拾起了一支筷。

他闭了闭，并不答玉腰的话，从桌边站起，拿起刀来便走。玉腰只得匆忙上帏帽，跟在他后，一块儿下了二楼。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他的衣袂便如一片紫云，倏尔飘忽而过，那支筷便已直直吐痰那人的左里！

“嗳——你们怎么……”玉腰瞧见了，刚一开，图罗遮便已从他边迈步走了过去，带起一阵风，了玉腰帏帽纱帘的一角。

茶楼里作一团，有哭的有叫的，有逃窜门的，还有不知死活要凑上来瞧闹的。

赖怔了一会儿，终于觉疼痛来，两只手齐齐捂住那只不断血的，碰翻了桌，在地上翻嚎啕起来；与他同桌的人俱是呆若木，全无之前欺凌乞儿时的得，你推我搡，便要抛下同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讲到图罗遮抢了金蝶儿，将其搂在怀中，吃尽了豆腐，引得堂内叫好声、起哄声响成一片时，却有个小乞丐不知怎的躲开了小二的睛，到屋中乞讨。他手中只有一只瓷破碗，碗中还盛着一在外哪里讨来的炒饭。正讨到角落一桌时，便听见有人叫他过来。那一桌人都三十多岁年纪，瞧起来俱都不怀好意。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金瞳中闪昭然若揭又兴味盎然的恶意，仿佛一只盘旋的鹰隼，正要伺机俯冲下来，一叼走它的猎，“我也来同你们玩玩罢。”

图罗遮并不惊讶。他再一次挥动袖，玉腰只觉一风压直直扑在他面前的轻纱上，叫他几乎睁不开——谁也不得近图罗遮的，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小孩儿，赏你的。”为首的咧嘴一笑，“嗬”地一声，便往那豁破碗中飞了一痰！

上的那快活地被风动，图罗遮看得一清二楚。可看得越是清楚，越不想去看玉腰。他换了个姿势，两叠，只觉间那个官此时存在得格外鲜明，一想到玉腰，甚至贪馋似的收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