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只能随他去了。

“我写，一个人总要事，或好事，或坏事，但是只有好事、并且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时，那才是最快乐的。”

“不用你这些小事。你自己工作好就行。”他把孙抱给内勤，摘了镜抬看儿，发现他随便穿了件旧夹克，难得一见的不修边幅，不禁皱皱眉，“这不像你啊。”

儿就很不好意思，“那时候我不懂事……”

这并不是一句批评儿的话。如果说有什么负面情绪在里面，那也完全来自于他个人。

他的检讨被别人的批判打断了。他的视线落在窗外，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外边的天空透明澄澈，让他想起孩们亮晶晶的睛。

儿先是一怔，然后笑，“我刚当省长，下面市县那些，我还没收拾明白。”

这是他的儿，政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因为他这个父亲的缘故，被羡慕着、鄙夷着、记恨着。

他，“这也难免。”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记不记得，你上次问我，我那篇作文写的是什么？”

而当儿要正式公务员队伍的那个晚上，正襟危坐在他对面准备聆听教诲时，他也只是：我没什么能教给你的。

他已经上了年纪，而儿正是事的年纪，雄心、跃跃试。而且他在儿现在这个年纪，刚刚登上一个崭新共和国的政治舞台，那时他的血气方刚大概比儿还要厉害。

从那之后他就很少和次谈有关这方面的事。可完全不提起也是不可能的。

儿走到他边，蹲下与他平视，方，“《人生最快乐的时候是什么》。您写了什么？”

他不以为意，“懂事之后，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经常和次说，“你四岁那年就想要到海里去，当父亲的还是要给你机会的。”

“你怎么了。”早的一天，他本来逗着小孙笑得开怀，看着次在为他整理书稿，神却心不在焉，便开问。

平心而论，次是他最喜的儿。

次沉默半晌，“那您，注意休息……我走了。”

海里很好玩吗？海里不好玩的。我的好孩，你真的想到这里来吗？

“没什么，爸。您这本书下个月就要版了，要不要我帮您盯一盯印刷厂。”

“世界上什么事最开心……”他捧着茶杯，让一缕带着香气的雾萦绕在他面前，喃喃，“无论别人怎么看，你自己觉得自己的事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就好。”

他这样想着想着，忽然就笑了起来。他又能阻止得了谁，劝告得了谁呢？他合上手中的书，也只能摇苦笑。

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翻开那本小书，目光落在书里印着的几张彩照片上。照片上的市长，材挑，脸庞英俊，笑容一直那么灿烂，好像时时刻刻都被喜他的市民们簇拥着。

他并未抬看儿，只是“嗯”了一声。

他笑着摇摇，“说起来都明白，起来倒是很难。我坐国民党的牢时，坐共产党的牢时，都在想，什么是对的

次有些困惑，却还是：谢谢您。

他本以为自己坐惯了监狱、受惯了来自或敌人或同志的白，这次却觉得孤岛之上。七月的北京让他汗浃背，而那些没有温度的睛又化作冷风得他脊背发凉。

儿凝视着他，“我明白。”

那天，他手里握着几张薄薄的纸片，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历数自己几年来在新税制上、在经济工作上的过失。那么多双睛，却没有一双是有温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