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宝不觉愕然，懵在当场，不知所以。什么佛祖的金，明明是一对平常服饰的罗汉而已。

那大胖和尚也似习以为常，冲着老顽童远去的方向拜了一拜，便即坐下。桌上尚有未吃完的馉饳凉粉，江豆栗儿，还有适才破裹纸的心，一脑儿和在一起，便即吃开。

那大胖和尚，满嘴吃，也不闲着，应和说：“就是，就是，万般皆是命，半不由人。这……吃饭最重要。”

张君宝见着瘦和尚温文而语，自觉亲近，便：“我叫张君宝，不知大师遇到了何事？如此愁容满面？”

都随携带。来来来，咱们一起念经拜佛。”老顽童言语着，毕恭毕敬地冲着那对铸铁罗汉拜上几拜。

大胖和尚不时地将吃递给那瘦和尚，那瘦和尚总是连连摇手，愁容更愁。大胖和尚自顾大快朵颐。

老顽童双手捂耳，大叫：“你怎地如此啰嗦，如此迂腐。和尚士又有什么区别？气煞我也……”言毕，双足一顿，跃上房，霎间不知去向。

张君宝尚不会轻功，知晓这老顽童孩童脾气，见怪不怪。

那瘦和尚怔了一怔，不期张君宝能讲如此话来，略一思索，便微微说：“张兄弟一语醒梦中人。这自在心，真妄也在心，贫谢过。”瘦和尚冲张君宝作了一揖，略显轻松。又言语说：

作梦中梦，见外。

那瘦和尚不去理他，冲着张君宝说：“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如斯法缘，与师叔祖这般亲近。”

那瘦和尚仍旧愁容不解，才言语，却又戛然止住，连连摇，说：“弟愧对师门，全真教自弟……”

这大胖和尚胃奇好，三两吃完仍不过瘾。一拍张君宝的肩膀，伸手说：“小兄弟，别来无恙啊。适才祖师爷给的银可不能独吞啊，见面有份。”张君宝将适才老顽童给的银掏将来，被那大胖和尚一把抢过去。那胖和尚留下一大半，余下几块丢还给张君宝，然后冲旁边的小饭铺连连摆手，顷刻间桌上便摆满了各吃。有香糖果、酥团，更有粉蒸獾，鳝鱼包，一大盆木瓜瓠羹，外加一摞胡饼。这大胖和尚果有兼人之量，直看得张君宝目瞪呆。

似僧有发，似俗无尘。

张君宝想起三年前华山一会，便就听闻家唯有全真教最为壮大，老顽童是全真教创教王重的师弟。这人既然是老顽童的徒孙，那就应该是士了，只是不明为何削发为僧。又想起老顽童虽是士妆扮，却披一件僧袍，自称和尚，想来甚觉有趣。

张君宝见此人犹豫不决，虽是和尚装扮却撇不开士本心，便想起了几句佛经上看来的偈语，说：“‘自如虚空，真妄在其中。’禅师心中有，长面如虚空。这禅师即是长，长即是禅师。”

张君宝看这两人都似几日未曾的模样，一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另一个却面黄肌瘦，槁项黄馘。张君宝见那大胖和尚自顾吃，便冲那瘦和尚一拱手，说：“这位禅师，不知何事如此郁郁不堪？万般事莫如吃饭要。”

那瘦和尚说：“贫……贫僧……唉。”言语戚戚，不胜伤。张君宝听罢如坠雾里，怎地这和尚还自称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