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1纳并净化余下邪崇,不愿任何生灵遭受波及,然而他出现在此地,执意向她走来。
他平素视她的谕令如若无物,这曾令海利亚略感无奈,但也未加勉强。直至此刻,这却让她心底生出细若毫缕的喜悦。
寒意充斥在石像内部,漆黑而庞大,作为狄麦斯忠实的仆从,它囚困住海利亚,令林克错觉他信手一拂,便能从她袍服的褶皱间扫落将至凛冬。
2
林克回手探至肩头,解下浸过旧血的披风,将它抖开,围住海利亚周身,纵使凡间的织物无法予她温暖,但他仍想一试。他的臂膀环过她,姿态酷肖拥抱,到底没能由虚转实。
只因接近海利亚那一瞬,某种疼痛迎面扑袭了林克,无形有质,远胜饮刃或拾炭。然而英雄咬紧牙关,他全然不肯远离神只,更不愿再放手,凭借某种与生俱来的执着。
“别再y撑了,狄麦斯遗留的邪气即便仅存少许,你作为人类,也难免遭其毒害。”她推开他的手臂,加重语气嘱咐。
海利亚失落的珠链自林克腕间微漾柔光,她分明瞟见,却没有向他讨要,放任他收藏起它,如同匿下她剖开的半片心。
这一举动令海利亚损耗余力,神只阖眼斜倚在剑台旁,仿佛雪峰倾覆成岭。她埋首攥紧他的披风,十指蜷缩又舒展,额前碎发洒金,双唇红若献祭,放任足边黑氛震荡不休,化作cHa0汐往复地冲刷白衣。
寂静蔓延,他听见她幽声祷念:“倾注我心的邪崇之水呵,诀别已至,我将你们悉数倒空。但愿浊流复返澄澈,如恶转善,永不受私yu侵染。”
只消一霎,石室上下就被突来的暖雨涤荡殆尽,太古之魔不甘的余烬终究深埋海底。寄于她身魂的痛楚聚而复散,发束褪黑为金,自颈间卷作一尾游龙,神只慢启瞳目,意图宽慰英雄那般,对他绽出笑容。
视线交汇的刹那,林克为之一怔。恍惚中他看见远山幽境云雾弥漫,筛下零星的月光。
英雄和神只许久未能并肩共坐,连这须臾的沉默都显得分外温纯。曾有一日,他置身于烧野的蓼花间,闭目聆听她弹奏基萨拉琴,暂将自我封入琥珀般致密的寂静,现在回想起来,这段光Y竟然遥远得如隔前生。
林克环视四壁,率先开口:“一直停留在石像内部,不会感到孤独吗?”
2
月辉斜偎额上,海利亚遍T散放不凋的光亮,于她颊侧垂落的发绺摆荡又休止,系住林克的心房。他本想帮她拨开,手临至半途又放下,收回也力求不着痕迹。
海利亚恍若未觉,回答道:“时间尚短,还不足以令我孤独。我正于心中谱写一首新的歌,尚未完成终末的乐段,你已然造访。”
林克视线低垂,掌中并未握持驱魔之剑,那处空缺的存在出奇鲜明,无力助她分担苦楚,这一事实使他炽痛莫名,“我好像打断了你正做的事,还有你写在心里的那首歌。”
“林克,多谢你前来此处。”海利亚说,语意矛盾且突兀,他脊背稍一震颤,知悉她真意所指,面目愈见柔和,只听她补充道,“无需自责,你存在于此,便已对我有所助益。”
“我到这里来,不止是要取回献祭的衣物配饰,更是为了见你。”他只说出这一句,便再无下文。
言语之于林克,向来如同侵蚀刀剑的铁锈,可他总想对海利亚倾诉良多。英雄预先备下话语,然而遂愿见到神只后,他顷刻又改换思绪,即使他只能注视着她,也足够让内心丰盛富足。
她再度引他回返现实:“此次对终焉之者的封印,大抵可持续几千年。”
林克来不及松懈下来,整个人就变得紧绷而锐利,“换言之,魔王仍会苏醒。”
“恶的源头终不可根除,时间会削减封印,我对他的桎梏并非无法冲破。”海利亚叙述的语气和缓,无形中扑熄他的焦躁,亦令他有所松弛。
林克在思虑间重拾平静,说道:“那也无妨。每逢转生,我皆选择成为剑士。以我之能虽无法将魔王抹杀,但我会尽力阻止他的图谋,或可延续安定,直至下一时代。”
2
海利亚目呈幽深,如雨前浓云,她沉Y良久,将心中所想向他和盘托出:“林克,我曾想拜托你,于封印后拿起驱魔之剑,连同狄麦斯残留的黑暗一起,刺穿我的心。”
林克僵滞在当场,谎言向来和神只相悖,海利亚倾吐之语别无矫饰,唯余催他清醒的真实。他强自收摄心神,怀揣侥幸掷下疑惑,而她的回应陡峭且空旷,直把他攀附其上的心推落谷底。
“未能维持世界的平衡,令战乱殃及无辜,我难辞其咎。狄麦斯司掌破坏,然而他野心泛lAn,其力早不受我遏制,倘若我与他共同消亡,因改写规则而起的动荡就会相互抵消。新的平衡者和破坏者也将应时而生。”
神只凝视她的英雄,形容不胜静穆,她位于此处,已是一道铿锵难违的谕令,“林克,你前身为剑魂,是最适合执行此事的人类。那时我想,我见你受难而不救,若我Si亡,你大抵不会因此苦痛,或许也能消解你的怨愤。”
“你无须担心后果。”见他如遭雷击,她继续说道,“我是自愿Si于驱魔之剑下,你不会遭受天谴。”
“我从前怨恨过你,这我无法否认。”林克站了起来,面容因热血消退而失sE,于出语之际,一GU寒意直刺骨髓,几乎破肤而出,“即便不会遭受天谴,我也拒绝终结你的生命。这本身已是对我的惩罚。剑怎能反去斩断持有它的手?你根本不明白,那究竟有多残忍。”
他甫一张口便提高嗓门,自己听来都倍感陌生:“人生而,纵使是你,亦不能替我作出抉择。即便受你所托,我也决不肯遵行。”言罢一凛,自觉因她而生的情愫早非寻常可b。
“是的,我放弃了。不然你我今日不会在此谈论。”一丝歉疚萦绕在眉目间,海利亚坦言道,“林克,你说得没错,我的确罔顾了你的意志,也不该轻率地做下决定。”
听了这话,英雄不免叹息一回,他有些颓然地坐下,嗓音渐次降低,几近不闻,“海利亚,我恳求你。有生之年,都别叫我做出这等选择。”
她踯躅片刻,生疏地伸出手去,抚上他的脊背,披风因而滑落至地,于裙摆处汇作一泓晚霞。神只视若不见,直至英雄拾起那领披风穿好,又把献祭的白衣同锁链一并置于怀里,她才叫住林克,一反常态提出要求:“请将你的披风留下来吧。”
2
林克拈起披风一角,将它凑近鼻端嗅闻一下,迟疑地道:“上面还有我的血,恐怕不够g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