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仿佛又不知心中万千言语该从何说起，她闭了闭眼，方又缓缓开口：“王爷，吟晚还记得，赐婚的圣旨降到郦家的那日，也正好是大年初一。那时，距离吟晚举行完及笈之礼不过半年，得知自己将拥有这么一位丰神俊朗，地位显赫的夫君，欢喜得好几日睡不着，满心感激皇上赐与吟晚这么好一段姻缘；亦满心期待快些嫁入王府，过上妇唱夫随，相夫教子的生活。”

“这凤鸣城中，至今都还为那日两位吟晚同时出阁，花家吟晚进宫做皇后，郦家吟晚嫁与一人之下的平东王爷做正妃的喜事津津乐道。可寻常百姓哪里知道，那一日，也是您和那一位最痛苦的日子吧？毕竟，您和他，都是不得已才娶妻的，都是为了子嗣传承，为了掩盖你们兄弟……”

“王妃，请慎言。”一直静静听着她说话的平东王爷突然抬起头，温润的冰蓝眼瞳中飞闪过一丝冷色，沉声打断。

似乎被那抹一闪而逝的冷厉眼神给震慑到了，王妃怔了怔，紧接着又凄厉笑出声来，“我都是要死的人了，我还怕什么呢？王爷又怕什么呢？横亘在你们之间的两个吟晚，马上就要走一个了！只剩下那个皇宫里的花吟晚在深宫中苦苦煎熬了！王爷，你应该高兴啊！你们都应该高兴啊！他今晚特地前来，不就是来给我送终的吗？”

也许这些话在心中憋了太多年，如今既已出口，亦是最后的机会，王妃不顾夫君的面色越来越冷，径自加快了语速，哭喘笑道：“王爷，难道我有说错吗？你娶我，不就是为了子嗣，亦为了掩饰你和他之间不可告人的私情吗？”

“王爷！我不是傻子！自从得知我有孕，怀的是男胎之后，你便连我们夫妻表面的温情都不顾了，以为他侍疾做借口，日日留宿宫中。他向来身强体健，怎么就恰好病得那么及时？而你呢，哪怕偶尔回府，对我亦不过寥寥数语，向太医确认过我腹中孩儿安好，便再度离去！”

“我知道的啊，王爷！自从衍儿出生后我便知道了！你娶妻是为了他，你生子也是为了他！他的皇后是摆设，我则是被你们当成了生孩子的工具……”

“可就算知道，王爷，我也没有放弃过啊！我依然渴望有一日你能看在我为你诞育世子，辛苦操持王府的份上，能多给我一点夫君对妻子该有的情意。为了这个心愿，我宁愿承受你的怪罪，在你的酒里下药，再次给你怀孩子，只盼你能回头多看我一眼，不要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他身上！可是……我还是错了，不是吗？”

“我错了……你是不会回头的……你的心，你的眼，你的一切一切，都给了他……你的心里容不下别人，只有一个伊凤之……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仿佛想说的都说完了，又仿佛在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这一刻终于领悟到自己所有的期盼与坚持，终究敌不过夫君心上的那个人，王妃颓然垂下黯淡的美眸，不再看向眼前这个让她等待了一生，也痛苦了一生的男子，为自己的不值得而泣不成声。

没有喝止王妃后面这一番话，是不希望她带着满心的怨恨离世；此时见她说完了，连原本因回光返照而嫣红的面孔也渐渐变得灰白，平东王爷扶她躺下，轻轻拭去她满脸的泪水，由衷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恨我是应该的……吟晚，抱歉，误了你一生……”

已虚弱得连夫君的容颜也看不清楚了，可听着这句终于等来的抱歉，王妃努力睁大了眼，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断断续续道：“王爷……妾身最后求你一件事……我这么多年都生活在自怨自艾里……没能对衍儿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他看起来很喜欢他的弟弟……就算那孩子不是在您的期望下出生的……也请你……别让他们兄弟俩分开……至少，别那么快的……把那孩子送去宫里……叫别人，父皇……断了，他们兄弟之间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