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同胞之醉梦犹昏，悲祖国之陆沉谁挽？

看到贺老六喝酒这个落拓，仿佛饱经沧桑的一般，袁星樨咯咯直乐，抄着筷就在碗上敲打了起来，一边敲还一边唱念：

残山剩，谁招志士之魂？

袁星樨将抵住了他的门，咯咯地笑：“六哥，你来到上海日虽然短，却已经学会了这样一句话，很粹的。”

听他说这样的话，贺老六仰脖喝了一老酒，然后把酒杯顿在桌面上，郁闷啊，这个豺狼，自己还得给他打貉吃。

而且着实机，听到了声音，也不回地便跑了，上车就走，这时候她倒是不吝惜钱。

好持一杯鲁酒，他年共唱摆仑歌。

上海鸭鱼、鱼翅海参尽有，还有西餐番菜，只是要吃貉这样的野味却难，袁星樨是到了贺家坳，才晓得貉原来也可以吃，而且只要料理得法，味居然还不错，他从前只知说“一丘之貉”来着。

于是贺老六便明白了：“那就是你啊！”

初冬的时候，贺老六烧了一锅貉，两个人坐在一起就吃啊，袁星樨那个馋，嘴角油，好像饿死鬼投胎，从来没吃过饱饭一般，他的那个样，连贺老六都有看不下去了，袁星樨还说呢，“倘若不是来到山里，哪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那时满心都是痛恨，想的是：“你怎么竟然要走了？你走掉，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对着这个，可怎么办？你不能就这么把我卖了！”

当时他还不懂得，便问袁星樨：“‘白相人’是什么？”

又说了两句，袁星樨的手便向贺老六的上摸去，贺老六给他摸着，心里这个懊恼啊，人家已经伤心成这个样，你还要这样龌龊事，就不知心疼人家一下，让人且痛快地伤心一回，跟你混在一起，我连哭都不能尽情，贺老六于是便伸手去拦挡袁星樨，不让他解开自己的，然而袁星樨不多时却仍是将他剥得光溜溜。

贺老六料理貉的手艺是极好的，貉这东西虽然，但是有一土腥味，倘若不懂得怎样拾掇，烧来可是很难吃的，白白糟蹋了那一只的貉，很重要的一就是，一定要彻底放血，倘若有血留在里，那可是没法吃了，简直好像河塘里的泥一样，另外下的调料要重，辣椒贺老六是吃不得的，袁星樨也不吃，贺老六炖貉，里面会加黄酒，另外很是发狠地放了两大蒜去，这下味可是够重了，蒜烧貉，味特别。

然而祥林嫂却终究还是走了，走得不见影，十几年后才又看到，说话已经带了上海味，她这些年，把音都改了啊，如今恍惚记起来，当年是绍兴那边乡村的调，和贺家坳不是一路，但终归相近。

不须三尺孤坟，中国已无净土；

袁星樨笑：“是的，不但样改变，音也变了。”

袁星樨便给他解释：“就是有一些人呢，并不在社会上什么事，或者是靠着继承的金钱，或者是一些别的门路，每天悠闲自在地过日，只专心吃喝玩乐。”

虽死犹生，牺牲尽我责任；

就是氓啊，白相人，贺老六一来到上海，便听人说了这样一句话，是一个烧老虎灶的男人，望着洋车里一闪而过的一个西装革履年轻男的背影，笑着和同伴说了这样一句话：“这些白相人，日过得哩！”

公，纨绔弟，整天游手好闲，什么也不，就只知吃好的喝好的，每次我中了貉，你比看到什么都兴，滋滋就只等吃貉。

看袁星樨又赤条条地压在了自己的上，贺老六满心痛恨，恨声说了一句：“你这个白相人！”

日暮穷途，徒下新亭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