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临时弄来的是艘煤油发动机的小渔船，靠手摇杆控制方向，船舱小得他们几个进去还得佝着腰，勉qiangsai一sai能并排躺下三个人。他们在海边停车、上船，再到离岸，几乎就是眨yan的功夫；随着他们驶离码tou，克里斯终于扔掉了他那shen被血浸透后ying掉的囚服，转而换上了鬣狗他们带来的备用衬衫。他站在船尾，一边系扣子一边看着海岸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于视野，狱卒和法警都没再lou面，大概他们gen本不敢想有人会开这zhong小渔船渡海。

船行几小时后，昏黄的夕yang没入海平线，他们坐在船舱里吃了点罐tourou补充ti力。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白鸟点燃船舱前后挂着的油灯，鬣狗又磕了药在船舱里神志不清地tan着。

月亮冉冉升起，发动机嗡嗡作响，克里斯躺在船touchou烟，手搭在船舷，时不时碰到温柔的海浪。

摇晃着摇晃着，他很快睡去。

克里斯又梦到了斐济，和过去每一次梦都不同，他作为旁观者在梦里看着自己过去十几年的时光。他跟着斐济靠乞讨、靠行窃维生了很长时间，跟着斐济染上药瘾。偶尔他们也在赌场里赌赌运气，有过见好就收去大吃大喝，也有过输得赤shenluoti被扔chu赌场。他们居无定所，时常睡在贫民窟的巷子里，有钱就去旅馆住两天，没钱了又继续风餐lou宿。后来斐济死了，他一个人接着liu浪，进过黑帮当打手，在赌场zuo过侍应生，也差点被人哄骗着去当男娼，最后liu浪到了西南诸岛。

他在推开修dao院的铁门时被niao意憋醒了。

梦里的枝叶末节没有消失，gan受也没有消失，混luan的记忆终于稳定了，在梦里梳理得整齐干净。

克里斯摇摇晃晃爬起来，靠着船舱往黑se的海水里开闸放水。夜晚的风冷得钻心，克里斯打了个冷战或者niao颤，匆忙系上ku子，打算钻船舱里接着睡。他一扭tou，恰好看见白鸟从另一tou钻chu来。

海浪声一阵一阵的，白鸟接替了乔森，去船尾掌控方向。

乔森回过tou也看见了他，朝他微微颔首。克里斯懒洋洋地回以点tou，立ma又觉得这zhong诡异的礼貌太不适合他们；他连忙拿烟点烟，掩饰这一刻的微妙。男人没有说什么，掀开船帘进了船舱里。他无端地松了口气，干脆在船tou坐下，背靠在船尖，叼着烟仰tou看shen黑的天。不知何时月亮已经去往了他看不见的那tou，剩下零零散散的星点缀着夜，让它不至于显得那么晦涩。

但他只欣赏了半分钟，沉沉的脚步声靠近了。

克里斯倏地收回目光，就看见男人弯着腰走chu来，挡住了油灯的光。

哗啦的，海浪溅起的细小水hua沾shi了克里斯的脸。

乔森在他旁边靠着船舷坐下：“睡醒了？”

“起来niaoniao。”克里斯朝着天吐chu一大口烟，随意dao，“……你不进去睡吗？”

“没什么睡意。”男人说。

“喔……”

对话到这里暂时停下了，克里斯继续看天际那些闪烁的星，在海浪和发动机的噪声里居然微妙地捕捉到了乔森平静的呼xi。他听着，gan受着，直到他的呼xi合上对方的频率。在这前所未有的安宁里，克里斯放空了脑子，他没再去回顾zuo过的梦，也没再整理短暂人生中经历的所有。良久后，他突然开口，声音因好一段时间没说话而略显得沙哑：“……你睡着了吗？”

“没有。”

“喔……”克里斯懒懒应声，忽地又爬起来，从乔森tui上跨过，钻进船舱里。

转yan他就chu来，提着朗姆回到先前的位置再度坐下。他咬住木sai，狠狠一ba，把sai子吐到海里，仰tou咕咚咕咚往嘴里倒酒。他顺手把酒瓶递给乔森，就像喜huan分享的小朋友那样；男人接下来，竟也跟着喝了一口。

“我还ting喜huan朗姆的，因为是甜的，我喜huan甜的。”克里斯说着说着才意识到对方在喝酒，“……你不是不喝酒吗？”

男人徐徐放下酒瓶：“我这么说过吗？”

“……”克里斯拧着眉tou狠狠思考了会儿，“……好像没有。”

乔森笑了笑，又把酒瓶递回给他。

克里斯接回来，再喝了口，再递回去。

他们就像在举行什么奇妙的仪式，你一口我一口，直到这瓶酒喝干喝净，克里斯扔掉空瓶，索xing就趴在乔森shen边的船舷上。他半眯着yan，手搭进冰冷的海水里gan受liu动：“……接下来要去哪儿，坐这条破船回西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