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除夕，舞厅准备歇业。最后一场演chu结束，经理在红门楼订了尾牙宴请大家吃饭。

席上众人都只说话chou烟，喝酒划拳，吃得并不多。唯独赵杨，仿佛饿得狠，埋tou一顿狼吞虎咽。

我正跟爱青姐讲年后演chu的事，一只蟹壳掉在我脚边。我低tou，看见赵杨蓬松的脑袋。他的tou发杂luan，不上班就不打理，看上去像一颗乌黑的水藻。他把蟹壳捡起来，chui了chui继续吃，嚼得吱嘎响，惹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赵杨登时红了脸，不知所措，尴尬而笨拙的目光朝我看来。我叫服务生，请他帮忙开一只蟹。

等螃蟹剔除外壳端上来，我跟赵杨说：“壳很鲜，但不能吃。”

“哦。”赵杨恍然大悟，他低下tou，脸几乎埋进大碗里。

爱青姐急忙解围，替他倒酒，我举杯祝他新年快乐。

赵杨yan睛shi亮，朝我们笑，大声说：“爱青姐，小楚姐，祝你们新年发财，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菜。”

又是一阵笑，赵杨的脸更红了。

聚餐结束，众人都醉得东倒西歪，互相勾肩搭背往外走。我拎起包正要chu去，却见赵杨仍然坐着。他还在吃，吃得嘴chun汪油，热汗淋漓，连ku扣都解开了。我觉着好笑，就站在走廊上chou烟，看他津津有味地吃。

最终也没吃完，赵杨从破背包里拿chu三只旧铝饭盒打包。一桌菜扫了个干干净净，连汤zhi都没剩下。

赵杨chu来时见我还在，只是笑，毫不避讳地捧起饭盒跟我gan叹：“这个真好吃哩！”

“明天就要吃完，海鲜容易臭。”我提醒他。

“我放楼下张阿姨的冰柜里，可以存到过年。”赵杨笑着跟我说。

我an灭烟，跟他一起往外走。

“过年不回老家吗？”

赵杨摇tou，情绪低落下去：“三妹病了，家里jin着用钱，我来回一趟要好几百。”

我没说话，想起有一次演chu结束，我跟爱青姐请赵杨吃夜宵，爱青姐问他是哪儿人，赵杨说自己老家在一个叫zuo红旗岭的地方。那里山高树丰，盛产柏木，适于zuo棺。所以，红旗岭的家家huhu都从事着制棺营生。每个小孩chu生后第一次睁yan看见的就是棺材，每个老人死后也会躺进自己亲手zuo的棺材里。那几年，托改革开放的福，各县市的经济迅速发展，随之而来的是新兴工厂的崛起。红旗岭旧有的棺木市场被压占，人们都不再买价格高昂的手工木棺，而是选择机qi制造的棺材。这些棺样子漂亮，不输红旗棺，价格也更低廉。于是，红旗岭的棺材卖不chu去了。

爱青姐当时笑着说，这天下的死人有那么多，棺材怎么会没人要。穷人买穷棺，富人买富棺，好棺材有的是人要。可红旗岭的人不懂市场，科学的名词对他们而言太陌生。时代发展腾飞，却将他们卷没在经济chaoliu之中。

赵杨搓着手指，显得jin张。他始终没说话，被爱青姐guan了许多酒，最后趴在桌上醉得神志不清。赵杨yan神飘忽，迷惘，说那天晚上看见叔伯们跟爹妈凑在一起商议，烛hua爆闪，映红了每个人的脸。他小时去赶庙会，会上有卖画像，有一zhong鬼怪赤面獠牙，凶煞异常。赵杨说，他当时觉得爹妈跟叔伯们就像是被印在了画上。

他立着耳朵听，听见大伯的提议。那个男人先是用老烟枪重重磕了桌tui，咚咚两下，赵杨的心都提起来。他看见他黝黑的脸庞发亮，火she2在他苍老疲倦的yan睛里闪烁。大伯说，南tou的山塘里死了十几个人，是村里老五干的。反正人迟早要死，不如给咱zuo件嫁衣。爹把破帽子摘下来，脑门一片亮闪闪的汗，他一皱眉，像是在沉思。

赵杨说，他爹跟叔伯们就真的去了山塘。那天打石tou，炮轰碎了好多人的脑袋，其中也有大伯的。他爹跟二叔抬着十几口红旗棺去敛尸，钱装了满满一口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