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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的夏天,母亲病逝。
那折磨了她整整两年的肺癌,终於,将她从这个世界带走。
母亲的遗T被火化的那天,我没有哭。冗长而低沉的哀乐声中,我独自站立在空阔的礼堂,看着玻璃棺材里那ju生命已经离去的躯T,耳边,是父亲平缓得没有语调的声音。
他说:“乐程,从今以後,你跟我住,别给我添麻烦。”
我面无表情地抬起tou,看到的是父亲那张同我一样面无表情的脸。
是的,这个人,是我的亲生父亲。三年前,他和母亲离婚,然後和一个年轻貌mei的nV人结了婚。那个nV人,是他的情人。他们背着我的母亲,私下jiao往了好多年,直到被我母亲发现。
一纸离婚协议判决之後,我的母亲便疯了,整天JiNg神恍惚神志不清。
我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那是重度抑郁症。
最终,母亲被工厂辞退了,shenT也垮了。她整天在家里不是叫嚷便是哭闹,还有就是,打我。好在她是个瘦弱的nV人,最严重的一次,我也只是被她用拖把打断了手臂。她是我的母亲,被父亲背叛後抛弃的痛苦,我知dao她需要发xie,所以,我不怪她。我只希望她能在打完我之後心情可以变得好点。
我曾一度辍学,去工地里g活,一小时二十块钱,却要来回扛十几次和我T重相当的水泥袋。不过我没有怨言,因为这是我和母亲唯一的经济来源。
我们住在工地旁边的简易塑胶棚里。我们需要活下去。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多,直到母亲在我的怀里咽下最後一口气,可是她的yan睛却始终闭不上。我知dao,她Si不瞑目。当年她以千金大小姐的shen份下嫁给一文不名的父亲,私奔千里之外,和家人朋友断绝了往来,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临Si前,母亲凄凉地笑着,呢喃着说了句:“小程,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句话,是她活了四十二年来最後的人生总结。
母亲葬礼的费用是父亲chu的,除了我和父亲之外,没有一个人chu席。
母亲就那样孤零零地一个人走了。
葬礼完毕後,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把我带回了一个名为“家”的地方。
那是一幢独栋的老旧公寓,斑驳的外墙,荒芜的院落,院外,是一棵苍郁的老槐树,茂密的树枝一直延伸到房子二楼窗口,遮挡住了盛夏的yAn光,留下一片不协调的Y郁sE彩。
在走进房子大门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抬起tou,看到窗口有一个小小的shen影,躲在白sE窗帘後,探chu半个脑袋,偷偷m0m0地看我,可是一对上我的视线便立刻转shen躲回了屋子里。
我不无讽刺地冷笑。
在路上,父亲告诉我,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只b我小三岁,名字叫语诺。
语诺?真是个可笑的名字,不过,b这个更可笑的是,我知dao,语诺并不是父亲的孩子。因为十几年前,我们还没有来到这座城市,父亲还没有g搭上那个狐狸JiNg,怎麽可能有孩子。
这可真是件讽刺的事情。
语诺是那个nV人和客人的孩子,那个nV人,曾经是jinV。而这一点,父亲在和她结婚前并不知情,直到婚後,才看到了这个该Si的杂zhong,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麽严重的错误。可是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如果说,我和这个叫zuo“父亲”的男人尚有那麽一点血缘关系,那麽语诺,便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他和我,和父亲,没有任何牵连。尤其是在他母亲Si了之後,他和这个家的唯一羁绊都已经断裂。
没错,那个嫁给父亲的nV人,已经Si了。Si於自杀。当时父亲确实是这样告诉我的,不过许多年之後,我才知dao,那个nV人,是被父亲推下楼的。
她其实Si於谋杀。而她唯一的儿子,语诺,亲yan目睹了一切,但是他没有能力为自己的母亲沉冤得雪。所以,事实便被掩埋在了谎言背後。
没有人怀疑,没有人发现。只有那个孩子,知dao真相。
而这一切,当时的我,也并不知情。
那天我跟在父亲shen後走进了那幢房子,入yan的,是一室Y暗cHa0Sh的客厅,虽然宽敞,却十分脏luan,满桌满地都是空啤酒瓶,水池里是一堆吃完後还没有洗的碗碟,油腻腻地叠在一起,也不知dao究竟放了多少天,酸臭的异味引来了一群不知名的小飞虫。
我漫不经心地看着yan前的一切,我早已经习惯了肮脏和Y暗。住过工地的人,看到再脏的地方都会变得麻木。是的,住在哪里,我都无所谓。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且,那个男人承诺过,过完这个暑假,我便可以回到学校去上学。可是後来发现,这个暑假,这个夏天,却漫长得遥遥无期。
我知dao在这个房子的二楼住着那个叫语诺的男孩,可是他一直都没有下来。父亲并不允许我上楼,我能活动的自由范围只在一楼和院子。我住在厨房旁边的那个杂wu间里。是的,也许在父亲yan里,我和杂wu并没有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