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假若悲剧的缘由真是此，那么他自己是不是算作是主要原因？如果他当时没有被“理所当然”的埋怨冲昏，多问几句，多注意一，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事情的发生？

男人轻声说：“我死就行。”

“我认为，如果不是因为他，你就不会承担超额的压力，也就不会又回到以前那……别扭的状态中去然后因此远离我。”

宁须安辨不清涌动在腔中的情绪到底是些什么，他脑空白了好几十秒，才慢慢地说：“可是那笔保单上没把受益人填给我。”

这是哥哥想到的能够弥补你的唯一方式。

静悄到几乎死寂的病房里，纪又突然笑了笑，要问：“宁须安，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在讨厌你哥？因为厌蠢？还是因为心疼你被他拖累？”

但纪原先的冷淡却终于有迹可循，踏实地落了地，宁须安想。

13号的黑夜里，蒙蒙雨丝中，纪望不清楚宁须平的神——也并不太想看清，他只是冷冷地睨过宁须平最后一，一字一顿地告诉宁须平：“那你就去死。”

“我之前估我自己了，”纪说，“所以不想让你再……再更一步地讨厌我了——明莉说的那受你也会有，对吗宁须安？”

他反宁须平，很小一分是于心疼宁须安，而很大很大的分，则是不愿承认自己失败、不愿让幻想破灭而生的埋怨、迁怒与矛盾转嫁。

宁须平盯住他：“只要还了一个四十七万就能少……”

那是非常简短的一封遗书，宁须平写的是：

“但是，”纪说，“但是你哥其实只是个化剂不是吗？我明明都看见了那些无故损坏的生日礼，却还是不愿意真的承认你讨厌我……”

然后，他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宁须安看着纪，又在纪的睛里看见了自己，两个人的脸都称不上是好看。他摇了下，甚至有些固执地：“还没有实质证据……”

“那天拿行车记录仪来给你不在场证明的时候，小朱就说了那件外好像不在。”

一样——你、还、钱。一年四十七万，还剩两年……”

“是，你还一个四十七万，宁须安就能少恶心一年，你就能多拯救你弟弟一年，”纪并不遮掩，他语调轻飘得几近刻薄，“但是你还得起吗？”

他的耐心已经完全耗尽，烦躁也升至巅峰，只想尽快回到宁须安旁去求些安全。

但无论是宁须安还是纪，似乎都在告诉他，他的弟弟因为他过得并不如意，郁的愧疚不容许他就这样置事外。

小安，对不起。

“我虽然心里很不乐意相信宁须平真的会愿意为了你去死，却到底贼心虚，要让张此弋把这细节瞒下去，自己再找人先去寻。”

希望小安日后能够自由幸福、健康平安。

“我认为，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就不会急到用钱来要挟你——我再努力一委婉一帮你，说不定一切都能循序渐地发展，你那会儿不是还思量着给我买围巾么？或者……或者和你的关系就算没法如我所愿，也能是正常的朋友，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我那次回去，也不全是因为你不想看见我，还因为来消息说那件外找到了，我得回去看看。”

直到这样的代价里掺杂了死亡。

而长久的时间会让很多人对虚假的理由信以为真，让迁怒的怨恨也变得理所当然，纪并不例外。

“谢木乔返回后把那外翻了，估计大半都浸没到河里去了，台风天，就把它走了——我想你哥本来是想脱鞋给你当提示的，但是那双鞋你才送，或许有些不舍得吧。”

他试图冷静地分析：“他还借钱给谢木乔，要把欠条都妥帖地保存在被絮中……如果他两年前就生了那个想法，还有必要这个吗？”

宁须平的能力到底很有限，现下也不过是在工厂中很低级、基础的工人，一年薪资本算不上什么，四十七万更是遥不可及的数字，纪不认为宁须平有能力帮扶到什么。

纪不敢告诉宁须安。

“……”纪从袋里摸了一张折得十分整齐的纸条，“放在内袋里的。”

纪转过，在打开车门的那一刻，他听到宁须平若有似无的一句：“能的。”

极有恶意的那句话似乎将前纪的脸孔都模糊了。

“是因为我还抱有幻想，”纪说，“因为我总觉得我和你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只是因为他而已。”

宁须平必然无数次地犹豫过，退缩过，在等待保单生效的两年中，也动过“好好活下去”的念。

对大分人来说，死亡本就是一桩可怕的事情，多少人避之不及，生念到付诸实践之间本也就存在着天堑，需要非常、非常多的勇气。

他一定算是的——因为当初就是他要求着宁须安和他待在一起的。

纪冲他笑了一下，那是非常难看的一个笑：“那就说明宁须平其实很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