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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头套遮了大半的视线,冷不丁的,宁须安感到小腿骨上传来了一阵疼痛。
他略有些费劲地低头看,只见一个男孩正收回脚,又仰起头,透过玩偶嘴部的缝隙与他对视,露出了天真又恶劣的笑,说着“原来里面是真人”的话,而不远处的父亲正专注地看着手机,显然无暇他顾。
这样的事宁须安也碰见有几次了,之前的一位同事还因为气不过回了一击最终被解雇,他往后退了一步,朝男孩摆摆手。
男孩却笑了一下,用力地扑上来扇这玩偶的嘴,还要绕到背后去拽玩偶的尾巴,他的父亲在那里玩了多久手机,男孩便不依不饶地闹了宁须安多长时间,实在难缠。
将工作服换下来时,宁须安早已出了一身的汗,他察看了下自己的小腿,发现果真是青了一块儿。
晚上回家后,几乎是不出意外的,他又与收债人打了个照面,这次是之前那个在学校门口碰见的男人。
男人确实说到做到,态度一日比一日地要差,直接就闯进宁家里示威地砸了一通,再逼近到宁须安跟前,问他:“钱呢?”
宁须安:“没有。”
“没钱?”男人骂骂咧咧的,“没钱那你一天天都在干什么!你哥一天天都在干什么!你是非要我们打你一……”
“打了我,我没法去赚钱你更收不到一分。”宁须安面无表情道,“要么你就干脆干点更不合法的勾当把我手指剁了、器官卖了弄钱。”
男人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揪住宁须安的衣领:“你以为我不敢!”
宁须安精致锐利的面庞上只同蒙了一层阴翳,他冷冰冰地回望着男人的目光,玻璃珠似的眼睛灰沉沉的,并不含有什么惧意:“那你就干。”
暴力催收本就是为了打个心理战,弄到不合法的地界上他们也不好收场,男人顿了一下,只用力往宁须安脸上揍了一拳,又故意将人掼在了散着玻璃渣的那块地面上,临走时指着他的鼻子警告道:“你看我下次敢不敢。”
玻璃渣子嵌了宁须安小半只手臂,细碎绵密的疼意直顺着神经往他的全身蔓延,连带起深深的燥火与无力,满满地鼓胀在胸腔中根本无处发泄。
宁须安在满地狼藉中坐了好半晌,才似乎将这些莫名汹涌起来的情绪平复过去,慢慢地起了身,包扎伤口再收拾一切。
进入厨房做晚饭时都快要接近八点,宁须安完全饿过了头,只煮了一点挂面做样子,配菜也尽省略去,只预备滴点醋做调味。
拿起醋瓶时才乍然意识到酸醋好像在前几天就已经用尽,宁须安心脏一空,抱着点点侥幸心理,也只在静寂中等出来寥寥两滴。
端着瓶子的手臂在虚空中顿过几秒,宁须安深呼吸了一下,下一刻,他狠狠将醋瓶砸在了水池中,一声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听起来格外地刺耳。
柜子的震动带着廉价的墙板也要颤动,修缮工作拖延许久的破漏天花板处也抖下来石灰点点,正落到宁须安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