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推他：“你上去喊一下会死啊。把你爸的饭也喂一下。”

倒是我弟听完了我妈的话，不晓得哪来的一气，就把我哥搞到监狱里去了。后来我弟跟他见的那一面，从到尾只跟他讲了九个字：“哥，从此我俩一笔勾销。”

自小到大，我妈脑壳里的一碗就没端平过。在我哥独生的那几年里，他觉得我妈是全天下最好的妈。饭得好吃，人笑，会打扮，其他朋友都对他有这个妈羡慕得发昏。后来我弟一生，便轻易获得了我妈的全怜惜。随着日往前迈步，我哥越活越窝，我弟跟片云一样扶摇直上，这碗逐渐倾斜得厉害，到现在，他估计自己的那边已经空了。

我妈见他目光呆滞，朝他脸上甩了一掌：“你媳妇要跑了。你还不去追？到屋里当个瞌睡虫。”

我哥说：“我楼都不稀罕你的药。”

我妈想到我爸那副熊样，光一沉：“那你好不容易快到手的媳妇，就这么没了？还是我到刷鞋工里专门跟你挑细选的。”

我哥答：“还没。”

我哥只好接过她手里的稀糊糊，缓慢地往楼上走。

我哥无语凝噎。

那是他第一次喊我哥叫“哥”。

我弟脸沉下去：“你还记到那个女的呢。”

我弟说：“你怎么现在就起来了。是又找到事了？你现在能吗？”

我哥完饭叫我弟下来吃，叫了三声都没人应。

我哥也没回：“你事。”

我妈拎着刷鞋箱回来，抬看到我哥还才开始饭，脸就有些不得劲。

她想：老大怕是这辈都结不成婚了。

“好。”我弟答。

楼上的我哥脸厉得想杀人。

我弟的声音在楼上响起：“妈，是我不小心撞到了。我们理下，等下再下来吃饭。”

我妈笑：“好小。我还以为你为了那个女娃心伤了还没好呢。看来还是有能耐。什么时候有了好消息，我们就商量办酒。”

她说：“你工找到没有？”

“药到你铺盖筒里了。要涂。”

刚到二层门，就被我弟一把拽到墙上，目冷淡：

我哥一僵：“你不提她。”

——幸好我还有个老二。

他没想明白，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明白。

我哥抖如筛糠。却也真的替他到牢里赎了三年的罪。

我哥在门的麻袋里整理他的装修工，刚把空压机的油加到一半，我弟就从外回来了。

晚上回到家，我哥在窗边淘米。

这句话把我弟惹得鬼火冒。我哥去改造，就是有赖于那个早就死了的姑娘。那次他把我哥搞得扯天叫，被临时回家给我爸翻的我妈差抓到。那天我弟本该在学校，所以我妈就问我哥那是谁，我哥说那是他新的女朋友。

我哥才恍惚回过神来，苦笑一声，挣开我妈揪着他衣领的手，一仰，就又卧到铺盖里去了。

第二天，我哥就被我妈骂去找工。都初五了，人不能一直懒散。她明明昨天就已经到汽车站开张刷鞋了。

我妈看了他一会儿，就唉声叹气地去了。

虽说平时都是谁先到屋谁饭，屋里也就她跟我哥两个人，总不能你推我我让你的。但现在她老二回来了，凡事都有了个对比，加上张完的事，她看到我哥心里就有冒火。

说完又不大放心：“你喊你哥收拾，你又不会。”

楼上“哐啷”一声碗碎的声音。我妈菜夹到一半，也不抬地叫：“陈，你手烂了，碗都端不稳？”

我弟看着他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完，就瘸着门了。

我妈脸一柔：“啊，是老二啊，那没得事。我慢吃，等你。”

他说：“妈，这个事我早晓得了。张完大年三十那天跟我打的那个电话，就是跟我说这个事的。她跟我讲了对不起。我觉得其实蛮好。那个男的屋里有钱，虽然算不上聪明，但平时吃饭穿衣说话都还是利利索索的，不用她照顾。”

我哥从噩梦中惊醒。他之前一连三四天没睡觉，正困得失魂丧魄。

她把东西往门一扔：“那你饭还那么迟？把你弟饿到了怎么搞？他从小弱，人瘦得哟，比不得你。他又不会饭，你不早了给他吃，到街上瞎转些什么？”

我哥没说话。

我哥说：“各人各有各的命。”

跟人跑。我问她了，那个男的是个傻，不上她。你赶准备准备，要么这两天就上门去提亲，要么问她要不要跟你走，你们买张票去南下打工，找个他爸妈找不到的地方。或者就到附近也行，赶先把她肚搞大，以后的事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