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臭小孩儿。等你找到了应独舸……告诉他，是我对不住他。”图罗遮低低喃，那话声似哭似笑，非哭非笑，是一声很长很长的叹息，“告诉他……当年在伊犁河，我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他的。”

“图罗遮！……苏诫！”

他不知自己在何，只听见自己的声音，模模糊糊，起起落落，偶尔听得清，偶尔听不清。可他只知，他一听见梦中自己的话声，就忽而心痛如绞，几乎想奔走呼号，摇醒自己，也摇醒那个听他说话的人，叫那人不要听信他信胡诌的谎言。

“……喂……你……醒……”

苏了不知他在问谁，只觉那声音格外的低哑温柔，似乎清醒，又似乎还在梦中，全不知他急得像是锅上的蚂蚁，低声快速地说：

他不知在这卵之中等了多久，仿佛在等天地初开一般，昏沉之中，又听见一阵人声——

可声音终于逐渐听不见了，他独自站在隔绝一切的寂静里，犹如盘古生于卵，四周昏暗如夜。

“醒醒！你别睡！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成！你……你这条狗命是我的！我还要给师父报仇的！绝不能叫你死在这里！”

他一把抓住图罗遮染血的前襟，将额抵了去，哭得双肩耸动，肝断；如同他七岁时第一次掉牙，如同他夜半时分，见到他手中那只风车。

“我没时间了，你先醒醒，我这就救你去。”

图罗遮似乎无奈，又有哀伤地看着他。而这比什么都叫他心慌。

“听话……”图罗遮垂着，肩的血又有决堤而的趋势，说话却仍旧是淡淡的，“去找……应独舸。他们……待他，没有待我这样如临大敌……更好救些。”

他猛地张开，如溺之人冒面，了一长气，接着，随着呼，一阵撕裂的痛楚漫上他的腔，然后是肩膀，脑后，上简直无一不痛。后知后觉，他发现自己两只手臂被吊起，几乎失去知觉；而他的双膝跪在冰冷的地面，带起一阵砭骨的冷意。

“醒一醒！……师兄……！”

图罗遮摇了摇。

“……臭小孩……别闹……”

“别……白费功夫了……”图罗遮略略清醒了一些，低声，“这是百炼钢所铸……你的剑……砍不断……”

“……小、小船儿呢……？”

他念叨了一声，连脑袋都没力气抬起来，很快又再次昏昏睡。

图罗遮摇了摇。

“有什么好……？你我……牵绊……往后……我们两个……到了……西域……成亲……”

“图……遮……”

……”

他抬起，涸的血迹凝固在脸颊和嘴角。前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两只，圆溜溜的豆豆眉……如同十年前一样熟悉，于是他扯起裂的嘴角，微微地笑了。

图罗遮本微微笑着，前被哭了一片，和本已凝固的血痂混作一团；图罗遮中似乎哽了一下，苏了哭着哭着，到额一凉，像是一滴雨滴倏尔落了下来，从他的眉骨，再度他的眶。

“钥匙呢？我……我打了几个回音谷弟，他们上全都搜不来！”说着，他中了一包泪，又想起此刻没时间哭鼻，只了鼻涕，琢磨要不要就用掇星将这铁索砍断。

苏了本已在自忍泪，听他所言，泪夺眶而。

一滴，两滴，有小雨洒在他前幽暗的地面上，他看不清，只是听得到。那雨声带来短暂的清明，他突然想起梦中的情景，微微一挣，便牵动束缚他的铁链与他一同。

“……可我要先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