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房中，已然天光熹微。他就着油灯燃尽前的一光芒，在房中又摸了一遍——

师兄最是个恪守孝，循规蹈矩的人，师父死后，师父的遗都被妥善安置在一酸枝梨木箱里，师父留下的陈年的书信，师兄是绝不肯看的。

也拈着一个风车。那风车随着夜风的送，颤巍巍地旋转着。

我现在仍在扬州，这里风光秀丽，人杰地灵，往日咱们四个一同游时，还没有到这里来过……实乃一桩憾事。那时候，我们四个人还是初茅庐，明明说要在江湖上大展拳脚，却又耽于这湖光山……

我知，你和成哥都是为了我好……扬州多人，可不什么人，都不及她之万一，就算你们如何劝我忘了她，这也是万万不可否认的。

很好。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他和那个人一样离经叛，欺师灭祖了。他把苏伯彦的信全拆开，一张接一张地读；越读，他的脸越是凝重。等他把箱里所有的信件全读完，天光已经大亮了。

于是他开始磨墨。当小弟在门外轻唤“峰主师兄，回音谷来人”的时候，他刚刚放飞一只信鸽，上面除了他自己的便条，还有一封别人的信。

愚弟，

那个人明明收下了师兄的风车。

他怔怔地凝望着那幅画，最终鬼使神差地站起来，掀开挂画，走了那个密。

也包括我的债。

于是他“哇”地哭了起来。

成哥还是不肯告诉我，那个孩到底在哪里。我非是猜忌于他，只是相思刻骨，既见不到她，也见不到我们那苦命的孩！彦哥，望你看在我一片拳拳之心……告诉我，那孩究竟在何？陈不平也成了个锯嘴的葫芦，定是你们吩咐过他了。彦哥，我的旧伤又发作了，每到夜，便觉得肺腑之中隐隐作痛。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怪我自己。

他起一盏油灯，冬天的夜风可不比夏日。不过是窗没有关严，那冷风就几乎把他的脸都在睡梦中僵了。他坐起，搓搓脸，看到对面墙上的那副挂画。

“彦哥：

见字如晤。

永夏”

……

他想，我才是那个风车。那个人像一阵风，师兄随风而去，被拨动的、没法宁静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不过说到底，就算那个人死了又怎样？他欠了很多……欠了很多人的债。

这间密室，与三年前他在这里发现图罗遮时几乎毫无差别。钟石晶莹，倒垂下来，夜明珠发着幽幽的珠光，床帐内的波斯绒毯仍旧红得灼，就着油灯里的光，将这一方天地照得安宁而诡艳。他想起梦中的风车，不知怎的到怅然若失。

苏了醒了过来。

嘹唳鸿经楚泽，浅红树见扬州。我本想埋骨此地，就此抛却前尘往事，可就这一件事，我非要求你不可……我只想远远地看他一，这便是我死前唯一的心愿。

现在，师兄也走了。

他叹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