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怪眨眨睛，果真走上前来，垂手立在陈永夏面前。

“去！把那孽畜叫来！快去！”

那日下山，他照旧牵着师父的手。李殷站在山门，远远目送着他们。他对着李殷招了招手，又回过来，问师父：

“你见他什么。”

“不要说了。”

屋内一时鸦雀无声。

“让我见见吧！彦哥！我想她……想得快死了……！”

“师父叫我？”

陈永夏止了泪，居然伸颤巍巍的一只手来，去摸那妖怪的睛。

李殷端着茶果来时，厅内的气氛怪得他站在门，退维谷。

陈永夏便笑了。应独舸抬着脑袋，地看着他。

“怪我，怪我……”他嘀咕了几句，脸上的神情也沉寂下去，忽而下定了决心一般地，开，“苏兄，彦哥！我……我想见见那孩……”

“番人不吃人。”那声音回在他耳边，叫他从梦中醒来，“不过是野难驯，还要教你牵挂肚罢了。”

那他怎么长得和我们不一样？我看他的睛，和那只鹰一模一样哩！

“……彦哥，我……我知，那孩最像她……”

苏伯彦余光瞧见他来，突然黑着脸声叫：

他嘴里还嚼着半块莲酥，说起话来也有怪腔怪调，惫懒无匹——他一抬，应独舸便瞧见一双湛黄珠，和笼中的海东青一模一样！他不由得两只手齐齐捂住嘴，连伤心也忘了——这人怕不是海东青化成的妖怪吧！可他瞧瞧那只笼，海东青还好好地呆在里面呢！

苏伯彦静了一会儿，：

番人会吃人吗？

他是番人，当然长的黄睛。

没一会儿，李殷就带着另一个人来了。

应独舸第一看的是他手里的盘：李殷去时，盘里有一颗粉红的莲酥，回来时，那莲酥居然不见了！他一抬，红通通的睛正看见李殷后绕来一人，正低着嘴边的糕屑，卷曲的长发七八糟地随手扎在脑后；他穿一练武短打，胳膊在外，肤很。

“看看就算了。你回去罢。”他沉地喝了茶，睛还盯着那妖怪不放，应独舸想，苏师伯不知这妖怪不吃人吗？

妖怪没有要吃人的意思，甚至弯下腰来，随师父去摸。应独舸看在中，不由得想，这妖怪是个脾气蛮好的妖怪，没准儿也不吃人哩。他倏尔传来苏伯彦的声音。

师父，那是个妖怪吗？

“畜生！”苏伯彦一见他嘴里还吃着东西，更是气不打一来，只不过陈永夏在，不好当场发作，“你近前来，叫陈师叔看看你！”

笑：

傻孩，那是个人，和咱们都一样的。

陈永夏说到一半，那话在他咙里哽住了，倏尔，他竟然捂着脸，坐在圈椅上哭了起来。应独舸坐在苏伯彦怀里，只觉下的大突然僵得厉害；他从没见过师父哭，师父是最笑、最没规矩的一个人。

李殷不敢耽搁，手里的盘都没放下，就匆匆又推门去。应独舸忽然觉得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勒得他肚发疼，可他一声不敢吭，只是睁着睛，要哭不哭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