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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孰能无情(2/2)

“是母亲犯下大罪了……”

他瞄准了,然后举起母亲为他准备的石,很沉,但是他举得很轻松——

“太好了,图罗遮,太好了——成功了,孩!我们很快就能……”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牢门,天空不再支离破碎,分隔成块。他仰看,母亲却叫他低。他们弯着腰,潜人牙的帐篷。

他很快就认不那人本来的面貌了,母亲把他搂在怀里,亲吻他沾染着血与灰白的嘴,如同神启般满面红光,泪过她的脸颊,如同洪决堤,她却是笑着的。

“不错。一日是,终都是。”他站起来,海藻一样的蜷曲的黑长发带着那香料的气味,缓缓淌过他的肩膀,“既然官爷不抓我,我也要睡了。”

她一面说,一面把他蜷曲的长发一缕缕用手指梳到脑后,泪珠如同一场大雨,瓢泼落在他与中原格格不的面庞。

人都他欺师灭祖,可谁也不知,他杀的第一个人不是苏伯彦。

“但是不要怕……图罗遮。不要怕。母亲把一切都教给你,一切都……”

“这个给你,只要成功了,你很快就能……”

他转向楼梯走去,靴底踩过尸的衣角,他也没有回。

大罪。

图罗遮忽然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母亲为他取的,这梵语的名字,异域的诅咒,还嵌在他的骨血里。她是圣女,她却犯下大罪。

一下、两下、三下。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他闭上

她说婆罗钵语时,是很优雅贵的音和用词,将她无形中与其他波斯隶分隔开来。于是在汉人之中,她是卑位贱的隶,在隶之中,她又是难以亲近、形单影只的。

那女孩似乎还在用发后麻木的睛望着他。他将那枚簪她的掌心。谁也听不见,应独舸的后脑勺对着他,远远的。

你真觉得,是我杀了他么?”他呷了茶,仿佛喝的是名贵的庐山云雾,而不是粝的大碗茶,“我武功尽失,现今是你的阶下囚、死刑犯。说到底,其实我什么也没。就是这个——”他用脚尖踢了踢那已经开始有胀气的尸——“——人,熏心,把自己给玩儿去了。怪得了谁?”

“来,孩,来。”

砸下去!

应独舸仿佛说完那一大段话之后便失语了,只是怔怔望着前虚无的昏暗。半晌,他似乎叹了气。

他的内力从新芽长成小树,母亲掐他的次数越来越少。那是个新月之夜,抬起,支离破碎的天空上缀着星。母亲将他从睡梦中唤醒,她衣衫不整,着半个房,发都了,嘴角红,但是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若不是你武功尽失,还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果真,就算是放一匹满无牙、爪尽断的狼在羊群中,那狼也是会吃羊的。”

她低声在他耳边念他听不懂的词句,要他背下来。背不下来,她就掐他、拧他,比人牙还狠地打他。他在笼中背诵谁也听不懂的语言,直到他能到第一缕真气从丹田之内生发来,如同一颗颤巍巍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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