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玉腰夹了一个，往嘴里放，得嘴也合不上，呼着气咬了半个，剩下半个丢在碟里，捂着嘴泪汪汪的。

“还……还成么……？”玉腰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于是又蹭上一块面粉，正忐忑地等待的评价。

“讨个吉利又有什么的呢？”玉腰摇摇，用筷拨他盘中那半个饺——饺中却一个红的东西，他拨开来看，原是他早上放馅里的一枚红枣。

玉腰不说话了，他静静地望着图罗遮。仿佛被这目光看得烦了，图罗遮终于不再是个死人了，他一翻，只用那肌健的脊背背对着玉腰。

饺到底破了几个，可大分都完好——丑的都活得长。这就是他们两个的早饭。

他一面说，一面把篦上的饺抓起来，统统放烧开的里煮，那表情几乎是很慈，更显得图罗遮神古怪。

“你还有睡觉之前偷窥别人的坏习惯么？”

玉腰自小生惯养，女工和厨艺竟还都说得过去。图罗遮在屋内睡懒觉不肯起来的时候，他已好了乞巧的瓜果，擀好了饺，调好馅，正在包了。

“……丑，丑又怎么样？你不知么，南方有柑，越是丑，就越是好吃呢！”玉腰有赌气地好手里最后一个饺——这个饺看起来健康多了，“我的饺也是一样。”

“有福么。”图罗遮哂笑一声，嘲笑他，“只有你信这些东西。”

“有什么稀奇。我自来是个北方人。”

图罗遮不说话，只是凉了一个就吃，面如常地吃了几个，仿佛是嘲笑玉腰能被饺得泪——可他很快也顿住了，腮帮动了动，张一吐，便吐来一枚铜钱。

图罗遮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起来。

“你杀我的时候……可不可以轻一些？不要很痛，要很快的那……不要很丑，要漂亮的那。”

玉腰见他只是埋吃饺，想来自己的饺也很好吃，心中突然意的。半晌，图罗遮放下筷，似乎吃饱了；他便听见他说：

“这下好了，你早婚。”

青的乞巧节是北方的过法儿，要陈列瓜果来乞巧。玉腰用香包里的钱，从客店里买了些瓜果，放在盘内，只等喜蛛来结网。乞巧之外，还要包饺，把一枚铜钱、一针和一个红枣分别包到三个饺里，一块煮来吃，传说吃到钱的有福，吃到针的手巧，吃到枣的早婚。

“呀！铜钱，吃到铜钱的有福呢！”

图罗遮的鼻梁很，像起伏的山峦，更衬得两个窝，难怪他每次一望去就挪不开。

图罗遮醒来时，只好去客店的后厨找他，玉腰正有模有样地包饺，脸上还沾着两面粉，抬起来，黑亮亮的一双睛，珍珠似的。

“丑。”

玉腰却并不移开目光。他觉得此时心中非常安宁，比在家中大门不二门不迈的十五年都要安宁。

说完这句，他就再不说了，玉腰听着他的呼声，想他已经睡着了，于是也闭上睛，一起眠。

“不是要过生辰么？”他突然开，海藻一样的发铺陈在枕上，随着他的呼微微地起伏，“还要两日。正好赶上这里的乞巧节。”

言简意赅的一个字。

“你要求不少。”

仿佛给这样的光亮蜇了一下，图罗遮垂下玉腰曾仔细数过的睫，看那案板上整齐排列的饺——对于新手来说很不错了，虽然大小不一，一个瘪一个饱，还有一些东倒西歪地立不住，可每个都很清秀，和他的人一样。

图罗遮不说话了。

“哼……”玉腰脸上一红，却转了转珠，“虽然嘲笑我，可你也很懂女儿节么！”

玉腰还大着，睛却瞪圆了，瞧那枚铜钱，嘴角抿着一颗小小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