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后苦心，臣明白。”王莽磕，“臣自当好言相劝，与富平侯说明厉害……”

王莽听了这话，顿时火冒三丈。黑暗中两人瞋目对峙，切齿之声咯咯作响。

“你去同张放说明，他若主动上书告罪，愿为父丧服守陵十年，太后便可既往不咎，十年之后，仍许他回娘亲边尽孝送终；如若不然……”白贤将拂尘一甩，眦目，“便是先帝再世，也救不了他！”

王莽垂眸作难，白贤使拂尘他上，促：“还不快去？记住，须得他自个儿天良发现、上书为父守陵，嗯？”

张放倒一冷气，听来者是谁，一骨碌爬起来，坐在榻沿上耷拉着两脚，轻蔑笑：“我亵天？哈哈哈哈——你敢说你不曾亵天？一副狗啃骨的馋相，当谁看不来？”

王莽连忙称是，却听白贤又：“张放被狐妖上，早已脱去人胎、换骨，一日不那事便过不得。敬武公主为此四求仙问，却始终驱不走他上邪祟。陛下乃情中人，舍不得对他下手，为今之计，只有令他自行乞告退。”

”白贤掩袖嗔怪，“太后密旨到，你可还清醒？”

在太后面前说谎作伪，他无可辩驳，只得尽力解释：“太后恕罪。陛下顾念旧情，不愿杀伤富平侯，臣不敢忤逆……”

王莽暗忖，张放下此等逆行，能保住命与祖荫已是万幸，太后既网开一面，张放也该知恩识趣。

白贤哼笑一声，手指他额：“这便是你的事了。先前张放在他生父驸张都尉忌日当天宴饮狂，犯下不孝之罪；太后命他回陵祭守谢罪，他竟拒不从命，依旧在京中逗留，每日招摇过市。此等不忠不孝之人，实该褫夺爵位，贬为庶人。然敬武公主嗣稀薄，无所依傍，太后不忍与她为难，愿再给那不孝一条退路——”

张放已更衣上榻，还未睡下，听见有人来，便懒懒：“行了，睡了，灯吧。”

“太后英明。”王莽问，“他若肯退，又怎会使那等昏招？”

“你即刻便去。”白贤转，“今夜太后已将敬武公主请长信叙话，你即刻前往公主府与那不孝涉，速去速回，太后等你明日一早回话。”

王莽懒得见他那副德行，便了灯，来到他榻前冷冷开：“亵天，其罪当诛。侯爷竟还睡得着？”

白贤走后，王莽打来井扑面，勉力振作，换上一窃蓝常服，星夜前往城北敬武公主府。公主府门卫见惯了英俊郎君夜访，问都不问一句，便将王莽带内堂，走时还颇有地将门带上。

白贤手一抬，翻打断他：“陛下生怕一旦究此事，牵连你与淳于长二人，令朝中震动，因小失大。母连心，太后自然明白。”

王莽急忙正冠理袍，努力撑开醉，将白贤让书房，跪领懿旨。白贤屏退手下小阉人，抄手站立灯下，不肯就座，生怕简陋的桌椅刮坏上锦袍：“起来吧。太后叫你气得要不得，这会儿仍未歇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