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起来，钟玉怔了许久，到掌心抠破的血顺着指间一滴一滴下来的时候，才缓慢地抬起，像以往领旨谢恩那般跪了下来。

“微臣愚钝，还请陛下明。”

“陛下，臣──”

钟玉呼骤停，脸渐渐发白，寒意伴随着即将失去万呈安的恐惧从膛蔓延开来，攥手心的同时，腕上的青也在用力过猛下，全然凸显了来，然而在皇帝面前，他不能表现丝毫的异常，只能试图用最冷静的语气，挽回前的事态：“陛下，此事若公之于众，恐怕会引人非议，想来还是不妥，或许……”

钟玉后背发寒，当即利落地跪了下来，向其请罪：“是微臣失言，还望陛下恕罪。”

帝的声音响起时，钟玉推门走了去，看姿态还是如往常般从容自若，走到书桌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臣钟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尚可，”钟玉低声：“和从前比起来，他乖顺了不少，造不成什么威胁。”

“卿不必在意这些，朕今日叫你来，也不单单是为这一件事。”

说话之时，皇帝已经起，笑盈盈地从书桌那边走过来，将钟玉扶正，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又：“近来卿压力不小，公事私事加在一起，想必都没怎么休息过，辛苦了。”

“起来吧。”

“卿忘了吗，先前朕答应过你，会在朝堂稳定后，下旨让你跟万呈安和离，只是近来事务繁忙，一直没有时间，原本是打算在年后敲定的，但朕想了想，这浪费的不仅仅是你的时间，也是你的前途，有万呈安这样的污在边，日后就算是朕有心提你，群臣也不会同意，为官，最要的一是什么？”

皇帝走到房门前，将门轻轻合上了，而后转往书桌那边走去，坐下后，又拿起了笔，边批阅奏折，边轻声说：“如此良才，万呈安那个纨绔，确实可惜了。”

“钟卿，”皇帝没有看他，轻飘飘：“你虽跟在朕边日不久，但一向是最能揣度朕的心意的，抗旨是什么下场，万呈安又会是什么下场，你应当很清楚吧？”

“这一朕知，他的资质本翻不起风浪，放在哪里都是多余的，让卿你在这大好年华里和这样的人捆绑在一起，实在糟蹋，如今想来，真是有些对不住你。”

“为陛下效命是臣的本分，谈不上糟蹋二字，更何况万呈安他……其实也并没有传言中那么不堪。”

说完这两字，皇帝用笔尖沾了些墨，再度低批阅起奏折来，边写边：“没有名声，就得不到民心，失了民心，在为官这条路上，注定走不长，所以，为了卿的前途考虑，朕决定今日下旨让你们和离。”

“臣，遵旨。”

“钟卿，朕早说过私底下不必拘礼，瞧瞧，又忘了不是？”

说到后面，钟玉语气和了几分，让还在批阅奏折的皇帝听了一丝不对劲，笔尖顿时停住了，抬看向了他，：“卿这意思，是觉得万呈安罪不至此，还是认为朕当初的决断于理不合？”

钟玉锐的觉察到了不对，但不能在其面前表的太刻意，只能先捺下情绪，不动声的问：“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说了些什么吗？”

皇帝轻笑：“朕不过就是问问，卿怎么还当真了，今日还有喜事没告诉你，现在跪可有太早了。”

“朕的光果然没错，卿不仅能力众，连说话都比旁人中听。”

“先别急着开，听朕说完，”皇帝批阅到第三张折的时候，笔尖停顿了一下，翻到署名的地方，轻声：“江苏巡抚郑启华，郑大人，也是先皇的旧臣，朕记得他家中有一嫡女，刚到阁的年纪，贤淑端庄，是个人胚，和卿年岁相仿，不是家世，还是外貌都与你十分般，如若这门婚事能成，朝中局势会比现在更稳定，卿也能摆脱万呈安这个累赘，争得更好的仕途，何乐而不为？”

“喜事？”钟玉站起，面上虽未表现异常，心里却已经在打鼓了，疑：“臣现下已成婚，何来喜事之说。”

“名声。”

皇帝并未抬，在批阅折的过程中，脸上笑意不减：“这段日，你同万呈安相得怎么样？”

“陛下此话何意？”

“分内之事，何谈辛苦，”钟玉：“陛下心系天下，日理万机，才更应该保重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