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上来说亲人死去之后要妆裹上早就准备好的寿衣，亲朋好友分发一匹一匹的麻布，zuo成长袍，帽子，布条，随着亲缘的远近拣选合适的装扮。停灵之后还要守灵，一群认识的人在灵堂lunliu守夜，守到下葬。传统上来说死去的人应当受到这样的对待，但现在已经是都市时代了，没有人会把死去的尸ti放在家里七天，殡仪馆也只是放在冷藏柜里三天而已。

荆再宁打通了市殡仪馆的电话，带着哭腔说自己妈妈在家里去世了，需要他们过来，殡仪馆敷衍的安wei了几句，然后公事公办的问了一下家ting地址，几楼，有没有电梯，怎么收费的。“请来吧。”他守在母亲尸tishen边握着她的手，她仍然还有温度，手掌像秋天的落叶。殡仪馆说两个小时之后车会到。他拉起妈妈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哭着问：“妈妈，接下来我还要干什么啊？”高中的时候他参加过自己父亲的葬礼，班主任将他从课堂上叫chu去，叫到办公室去，他一路忐忑的想着自己好像没干什么可能被抓的事情，难dao英语老师一直说他学习继续这么烂会叫家长，真的把妈妈叫过来了吗？到了办公室，班主任让他坐下，和蔼的低声说：“你不要难过，等下你哥哥会来接你。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你父亲去世了。”他点点tou站起shen说：“那我回去收拾书包。”回去的时候赶上下课铃响，一个玩儿的好的朋友问他怎么被老tou子叫去了，他慢腾腾的收拾着书包说：“我父亲死了，我要回家。”朋友的脸se从笑着一下就僵住了，他反而笑起来说：“没什么的。”

他记不清那个时候的事情了，回到家看到躺在床上的父亲，母亲对他说：“yan泪不能落在爸爸的shen上，他会难过的。”但他并没有什么yan泪可以liu，哥哥抱着母亲低声安wei着，他想要试着哭一哭，干嚎了几声就止住了走调二胡似的声音，茫然的看着yan前的尸ti，父亲穿着藏青se的中山装，双手放在shenti两侧，闭着yan睛，皱纹随着引力松弛的向下，平时微笑的嘴角平展的贴在脸颊上。他忽然对哥哥说：“哥，爸爸yan睛好像动了。他好像眨yan睛了。”哥哥让妈妈坐在凳子上，过来拍着他的肩tou笃定的回答：“再宁，父亲去世了。别让妈妈更难过了。”后来殡仪馆的人来了，父亲的同事，母亲的同事，哥哥的朋友都来了，哥哥抱着父亲的相册走在前tou，母亲和他跟在后tou，大ba车跟在殡仪馆的车后面。

“哥。”他打着电话，“妈妈应该是真的死掉了，她有点凉，和爸爸那个时候一样。”搬运父亲尸ti上殡仪馆的车的时候，他偷偷摸了一下父亲的手，冰凉凉的，肌肤好像一下消失掉了，摸到ying生生的骨tou。哥哥在电话那tou问：“你给妈妈换衣服了吗？她在父亲死了之后给自己准备了一tao寿衣放在衣柜最下面一个白se的盒子里，你看看还能不能穿上。在殡仪馆车来之前给妈妈换上。死后得快一点换。”“你在哪儿？”“你和殡仪馆说暂时不要烧，选便宜的冰柜，我会尽快坐飞机回去的。没事的。”

殡仪馆来的时候他已经给尸ti换上了寿衣，师傅进来的时候看到衣柜那边都是luan糟糟的衣服堆成一座小山，理解的笑笑说：“没想到走的这么快是吧？”他想说他gen本没想到母亲会死掉，他母亲怎么会死掉呢？像父亲那样忽然就死掉了，像垃圾一样，忽然就抛下躯壳，将routi一脚踹chu门外。师傅和徒弟叮嘱他带着卡，手机，钥匙，殡仪馆那边信号不太好，用卡支付比手机支付要方便。他关上家门，拧转钥匙，就像往常一百次离开家那样离开。母亲的尸ti在担架上，歪着tou，闭着yan睛，脸se苍白的躺着，紫se的唐装上镶嵌着红se的塑料扣子。他不由自主的伸chu手想要去抚拢母亲脸颊散luan的tou发，电梯门开了，他先一步让chu去，师傅jin跟在后面。电梯外等着的人大约是认识母亲的吧，他们看到母亲的尸ti默默地低下tou，对他说：“别太难过。你母亲这一辈子有你们兄弟俩，算是享到福了。”

享福？什么享福呢？

他耷拉着嘴角，想母亲这一辈子的享福是什么。母亲曾经说过生下他们两个，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母亲也曾经说过生下他们两个，不知dao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这样。他记得换衣服的时候，母亲松弛的肚pi上有一dao疤痕，丑陋的趴在肚pi上，小时候她指着疤痕说这是因为弟弟太淘气不肯chu来，医生把他从肚pi里拉chu来的。哥哥问弟弟为什么会淘气不想chu来，难dao不想当自己的弟弟吗？他哪里知dao自己为什么不想chu来呢？

妈妈的手随着车的颠簸忽然垂落下来，手背上还有前几天zuo饭被油滴tang伤的没有好的红se凸起，他记得今早妈妈四chu1找tang伤药膏，红褐se的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