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知了。

——姜沉也知了。

平地丢颗惊雷的方生已经带着他惊雷本人的弟弟走远了，全不顾刚才那番话会惊起多少风浪。被丢下的满场人面面相觑，许久，等他俩人影消失后才哗然炸开。

更少不了楚晖迷恋的宝石。刚开采来的，千万起步的价格，旁人买上一颗便志得意满、能留下传家宝的东西，被他随手买糖豆似的一买就是一批，随意的态度就像对待批发来的货，这颗袖扣，这颗领针，这两颗大小合适镶钢笔上吧......剩下的都拿去耳钉，反正他又不止一个耳。

——他的一切，都源于方生的默许。

如此这般。对质疑的回应就是说笑的“我在购”，甚至更多的答案都不愿意编，是个人都能听敷衍与避重就轻，但没人会傻到指来。

对峙早已沦为稽的小丑戏，可堂主敢不听从吗？

平时方生能个民主听从意见的好领袖，但当他真的定了想法后，任何人都必须遵从他的意志。

突然国是刚买的一匹名贵赛运到了地方，赛哪里买的？一场公海游上的拍卖会。这也解释了账上暴增又暴减的金额：他在游的赌场大赚一笔，随后又在拍卖会上疯狂消费。坐飞机到跑也同样是在追赶各的拍卖会、珠宝鉴赏会、艺术画作、最新款的名表名车......

所以他能年纪轻轻就被提到位，能获得诸多支持，能自信满满调查所有他怀疑的对象，能......

一场声势浩大的指控就这么虎蛇尾地结束，明知自己必败无疑的堂主咬了咬牙，还是不甘心，“可是......”

莫说其余人了，就连楚晖也在瞬间动容。

一场仅有刑堂堂主为小丑的稽戏。

所以从始至终，方生就没把这场指控放在心上，所谓“冷脸”也是因着其余他们并不知晓的原因。说楚晖谋反？背叛？心怀不轨？哈，有他这样直白有力的支持，真的还需要吗？

他并非没有傲气，试图在早已劣势到谷底的情形下靠自己扳回一局。但可惜，没有这个机会。短瞬的心破去，楚晖早恢复了游刃有余的状态，吻戏谑，轻描淡写就将堂主苦心经营的庄重氛围变得稽可笑。

当方生决定收回时，他什么也不剩。

然后就被打断。

总之什么贵买什么，那疯狂消费的架势，能把每一个商家笑疯。连方生都在他睛不眨报的长串奢侈品清单时侧目，在听到他又买了辆超跑，忍不住问他：“这个系列你不是已经有好几辆了吗，还买？”

楚晖却答得理所当然：“我还没有这个颜的。”

不敢。

他向来知方生是信任他的，就如同他信任方生一样，但信任到什么程度，生活又不是攻略游戏，人心上又不会亮数值，也看不清楚。

站在室外，用力呼一下新鲜空气，姜沉伸个懒腰，无声咕哝：“接下来有的是闹了。”

“任何时候，我都无条件信任楚晖。”

行，别人集邮，他集豪车。方生沉默，显然，向来以实用为主的黑帮老大并不理解这夸张的消费主义，最终却只是说：“你喜就多买，钱不够就刷我的。”

掌权者”的座椅上为背景。

清楚这个理后，刑堂堂主的一切优势与自信也然无存。

方生回看他——也不止是他，视线在每一个人面上扫过——平静，又郑重地说：

堂主还是年轻。他的确能力众，符合方生欣赏期待的刑堂堂主的一切特质——胆大，心狠，敢得罪别人不敢得罪的人，敢想别人不敢想的可能。

但今天他又学了一课。

满耳嘈杂声响里，姜沉看了站在最前方怅然若失的刑堂堂主，那张娃娃脸此刻愁苦得像老了几岁，看起来凄凉极了。他不由摇摇，说不上是怜悯还是兔死狐悲的同情，还是仗着地位低无人在意先行溜走了。

如此直白到一丝回旋余地都没有的陈述句，那必然是......懂了。

“只要他愿意，他就是这个位置的继承人，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