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云威初年崇佛厌的那起事。

先例不是没有，垄溪洛氏便是如此。

傅燎影：“卑下敢拿命来赌，赌这一把冲了，就是净净，什么也剩不下。”

“卑下壑难填，筑不得桥，也成不了仙。”傅燎影上前，与墨君圣一，看着堆雪般的浮沫生灭聚散。

白狐有灵，情何以堪。

百年之后，“这里曾有一座桥，真的么？或许罢，我也是听人说，名字不知，好像是‘壶’什么的……壶？那个隘还像的，兴许就是这么回事”。

墨君圣在野狐桥上站定，回的时候，伞面在雨幕中开层叠的涟漪。他跟前是一被撕开的缺，横亘半个桥，驻足的时候，那些飞溅开的冷裂片就如鱼一般跃上来，落了满，黏腻腥臭得像是血。

云岚在扇面上凝成白霜，又被多情的雨洗去。仿佛盖棺论定一般，傅燎影利落地合扇，那些藏于飞暗缕里勾连不去的寒，都溶散在泽国江山中，如刺客行杀将军陷阵，俱是有死无生。

“这是笃信自己赢定了？”墨君圣微然冷笑，就着撑开的伞松了手，那伞便如鹤的白羽，借着风势轻巧地落下去，最终栖在了江心那一段平缓的面上。

“长公可曾听过，‘宁思一，莫思一停’。”傅燎影抚着扇刃，莞尔轻笑：“有些事，一旦了，就得到底。”浮沫底下是幽森的泉，他仿佛在邃之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你或许赢，我未必输。”

就狐狸而言，寿终正寝，大约能活十六年，若是成了仙，兴许能活到一万六千年，三万二千年，六万四千年，乃至与天地同寿。野狐桥，或是世间万，对于无穷尽的一生，都如恒河之沙，舍便舍弃罢。

四散的骨骸，或沉在江底，或到海中，剩下的一生在泥里，正好坟茔上的墓碑。受过恩惠的人，或许会在踏青时吊唁它，“这里曾有一座野狐桥，传说是白狐所筑”，他们慨着如是说，而后满意离去。

“筑桥得，如此轻易就能成仙，傅大人不一试？”

大概在三代以前，龙君巡西淮，西淮封国胤龙谋逆，概因筹划得当，又兼之发作突然，动方起时，布散了诸如“銮驾失陷”的言，不过七日，半江山被扯战局，

他收起伞，将其掷那缺中。四十八骨的紫竹伞顷刻间就被扯成了许多片，柔韧的竹篾狠狠摔在崖峤下，折成三折，沉浮中，被激裹挟着向前，几下就再寻不见了。

十年之后，“这里曾有一座野狐桥，之所以叫作这个名字，大概因为有游僧在这里打过野狐禅”。

千年之后，这里没有狐，没有桥，甚至没有渭，没有从龙域。仿佛执着于过往，沉湎于将来的，都是臆想中的月镜，只略一回，就碎了，再没有了。

终，在若年之后被冲毁。

话里意思，哪怕墨君圣居嫡长正统又如何，若是承蒙不幸罹难，沧鸾墨氏自然改弦更张。执首大人总归还有贵妾所生的庶，不至落到无人承嗣的地步。

墨君圣一贯淡漠着：“野心，抵得过命么？”

“但若成了仙，大约是不以喜不以己悲的。”

傅燎影观鹤远去，底颇有些晦暗不明：“长公，卑下只有前路，怕是不信，也只得信了。”

“长公，”傅燎影莞尔淡笑着，下此言，另起了话，“早年间卑下路过涂州的时候，是借住在一座残破的馆里。有一段时日，那座如是观的香火很鼎盛，后来从龙域与登仙有了龃龉，就给荒废了。”

傅燎影：“观里的长了禅师，用观里架构很辉煌的殿起了座无量寺，依然有信众去那里敬神礼佛，他们哪自己拜的是哪神哪佛，见着那上面镀金敷粉低眉怒目的，似乎像是那么回事。那就捧着供着罢，逆了是自己走背字，风顺了就是灵佛挡劫灾。酬神还愿，得兴师动众地办不说，末了还要再给些钱祝祷，澜沧京里的也这样，谁还不是这么过下去。”

墨君圣略略侧过，瞥向傅燎影的时候仿佛是带着睥睨的神，：“除了前路，你还能有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