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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镜面的两端,几可触手,又遥不可及。
淮山君蓦然伸手,将墨焦冥扯出了那片曦光。
“阿槐?”
那一贯的神色让淮山君安下了心,这是他的飞萤,才不是墨沧溟那个狗东西!
擦去墨焦冥面颊上的血污,将墨焦冥死死搂住,却觉察到怀中的肢体骤然僵硬。“飞萤?”淮山君想问他“怎么了”,下一刻,却被墨焦冥狠狠推开。
“阿槐,快走!”
淮山君下意识道:“可妖龙——”
“别管了!即刻就走!”翻身一剑,斩向的却是墨氏的术士。血光四散,困龙阵势崩毁,淮山君被墨焦冥带着后撤。“墨家不能去了,我们回浮阁!”
灵机感应,淮山君回望向妖世阵线,不觉悚然而惊。
但见视野尽头,天际乍现数道白光,将穹顶分割成大块的裂片,空中如有看不见的刀锋搅动,逃往那处的妖众,血肉都被剐落成泥,犹不可置信似的,低头看着自己莹白如玉的骨头,无声尖啸着化灰散去——
时隙要弥合了,跑不出去的活物,都要死!
旋返之术的灵光在指尖游动,却又立即湮灭。天地间灵压紊乱,他的术法不能再用了。看出了他的难处,墨焦冥立身横剑,决意凛然:“杀出去就是!”
回忆中的战场,故人风采依旧。
淮山君轻轻叹息了一声。载木元兴,天一生水以应天时,又是北枝得气,羁龙道解封,妖世定要冲击从龙域,再起兵戈。
淮山君道:“妖世这一代,确是出了了不得的大妖。”
咒杀墨正安的,正是赤獠音一脉的策台公子,甚至还能伤了淮山君,迫得其不得不在沉木楼温养伤势。
“不过,他只有伤得更重。”
夜幕中,淮山君轻勾的笑意里,冷色暗藏。
墨正安死于妖世之手。
哪怕事情已然如此明晰,墨君圣总还是觉得,是不是墨斜安在中间做了什么,或者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冷眼旁观,看着他的亲哥哥去死,然后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墨氏执首的位置。
他对墨斜安的怨恨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甚至从不惮于以最深刻的恶意去揣测墨斜安。
死物如何会有温情?
沧鸾墨氏的百余条家规,都用苍劲有力的小篆镌刻在铁质的书页上。摸上去是冰冷的,似乎连骨髓都要冻住,哪怕用心口的热血去捂也是徒劳无功。看看宁氏的境遇就知道了,捂不热的,就连那一点淡淡的余温,也是错觉一般的残留,只配感动自己。
宁氏有所养育之后,对墨斜安,无论是爱、是恨、或者是怨,这样浓烈的情意都渐渐地淡了,没有了。
死物如何能说出“思念”之类的话?
墨君圣略笑着,从这一刻起,沉下心将傅燎影仔细地看过一遍。人是很温润的,有些傲,眼底尚算得上清澈,又有能被一眼看得穿的野心。相貌也好,坐在对面未语先含笑的,若带出去应酬该是很涨脸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