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元柏学画晚，底相对弱一些，对素描尤其恼火。他下了苦工练素描，一长没有，烦得他焦烂额。偏偏这些老师给的建议都还不重样，这个说影太暗了那个又说太亮了，这他妈到底该听谁的？

“光影，排线，积都不是死的，不用真就非得一步骤来，平常练的时候找适合自己的技巧，你画得顺的就是适合你的。也不用每一张画都那么多工夫，画不过来的，你完成这么大量的练习本就很厉害了。政治里不都学了吗，什么量变会引起质变，你自己没有发现，其实偷偷步了。”

纪真宜听了，啼笑皆非地“哈”了一声，左右看了两，不知想了什么，抛绣球似的把问题抛回去，“你说呢？”

就在他怄气的时候，谢桥洗完手回来了，冬天很凉，他边走边掸了掸指尖沾着的清。

董元柏想，纪真宜要是用这神态语气拉他传销，他估计也得义无反顾地去。

什么叫可以削炭笔玩，明明是你躲懒想让人家给你削炭笔！

纪真宜肯定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他在心里弱弱地给自己找回场。

他没想到纪真宜会察觉，还来指导他，或许说开导更恰当。

董元柏恻恻地用余光监视他们。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的纪真宜夹在中间，浑然不觉，还耳背，“什么？你说什么？”他把扎接过来在地上，“小桥先委屈一下，坐在这等会儿，还没到下课的呢。”

地照盘全收，没过两天就勾肩搭背成哥们了。

不是那小家气的清秀，说英俊又过于朗，萧萧肃肃，修颀瘦，是自成一派的清贵俊。

这人一来，纪真宜话都变多了，围着他叽叽喳喳，还附带动手动脚，摸一摸发，扯一扯脸，那帅哥看起来冷得要命，竟然也由他。

董元柏腹诽完，真见那大帅哥委委屈屈地坐在小扎上任劳任怨地给纪真宜削炭笔，清凌凌的半张侧脸，鼻梁直，俊得如雕如琢。

纪真宜把人全都打发走，到了放学的，抄起调盘去洗，跟谢桥说没事的话，可以削炭笔玩。

谢桥想了个讨巧的回答，“不好看吗？”

纪真宜人缘好，男女都吃得开，这会儿老师不在，胆大稍微会来事的都围过来和谢桥搭讪了，女孩们尤其雀跃。正好陈智也回来了，他人长得老成，乍一看还以为是个老师，刚蹲完坑，腋下夹着本故事会优哉游哉地踱来，见到谢桥，“我，兄弟长得可以啊，不挑了，下辈我就长你这样了。”

董元柏愣愣脑，梗着脖，很不合时宜地心直快了，“他是你男朋友啊？”

董元柏有情绪，对帅哥好声好气的，一到他这颐指气使，真会看菜下碟，心里这么计较着却还是捞起扎递过去了。

我说？我能怎么说？我是半仙吗，能算到你们俩命里是不是一对！？

这人一来这灰沉死气的画室大班都变得金碧辉煌、蓬荜生光了，一大半的视线被他聚过去。董元柏不得不承认，就算以他纯男的光看，这都绝对是个万里难挑一的长相。

因为本擅长素描的关系，所以纪真宜讲起来格外气定神闲，不是刻板的说教，循循善诱，笑意是浅淡的，自有一低沉温柔。

我是客人吗？

纪真宜轰苍蝇似的赶他们，“，一个个的，离我们帅哥远，饿虎扑呢！”又跟吓小孩一样哄谢桥，“小桥不要理这些妖鬼怪啊，吃人知不知！”

就在这个时候，后门被推开了，有人站在门，叫了纪真宜的名字。

谢桥坐在小扎上新奇地环看一圈，很忠诚乖巧地对他。

纪真宜迎着教室里各束艳羡的打量，把他带到自己位那，“好看！怎么可能不好看，小桥是球草呢！”他用胳膊肘挨挨董元柏，“把陈智藏那的扎给我拿来，怎么一力劲都没有啊？没见我这来客人了？”

但纪真宜还是不太说话，他喜窝在墙角玩手机，没心没肺的样像只自得其乐的地鼠，偶尔外面动静大了才探来看看。

这边谢桥也对他那句话有些微词，“是客人吗？”

纪真宜被甜得七荤八素，捧着谢桥的脸推远，“小桥别这么看哥哥，我心脏有受不住。”

等纪真宜洗完调盘回来，夸了好一会儿“小桥削得真好”，把帅哥哄过去洗手了。

纪真宜了两张纸给他手，眉弯弯地看他，“小桥这么帅，给哥哥当男朋友好不好啊？”

急着跑过来，忘了摘。

“镜怎么都起雾了，冷不冷？来来。”纪真宜扯着谢桥的袖，“今天怎么着镜？”

董元柏无由来一阵挫败，他清晰地觉到自己不如他，至少单从外貌上看就已经被甩开两个太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