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如果不是shentichu了mao病，我是这辈子都不会抛下乐队的。很可惜，最近我什么都唱不chu来、什么都弹不chu来，像困在水中的蚂蚁，使劲转着圈，但哪里都走不脱。朋友们劝我，算了，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我们等你回来。

听了这话，我非但不觉得gan动，反而生chu一zhong浑shen颤栗的厌恶。

一定是错觉。我往行李箱中sai东西，邻居在打孩子，叽里呱啦一顿叫喊，似乎是弹不好钢琴，浪费了钱的缘故。其实这些房子的隔音很差，从一开始住进来，我就发现了，因此我从不在这里练习，有时候隔bi闹得太厉害，我就会过去敲门。这不太guan用，小孩对钢琴shen恶痛绝，我也是，可那些声音还是不断地响起。房东基本不理事，除了钱，他毫不关心租客们的关系。

我并不是自小就对乐队gan兴趣，也没得到什么正经教导，瞎玩，没有目的、没有未来的年轻人都这样，过一天是一天。白天我在快餐店值班，忍受喋喋不休的顾客，晚上就去酒吧。老板从前也浪dang，结婚后收心了，靠接济红不起来的人满足自己的梦。时过境迁，酒吧的客人慢慢多了，可乐队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有时候来了一些大胆的男女，凑过来请我喝酒，我不要，说伤嗓子。

嗓子是很重要的，尤其对可能一直得不到chutou机会的人来说，这就是一zhong投资，包赚不赔。事实上，我，或者说我们，差点就能登上万众瞩目的舞台，那次有个中年男人看上了我的脸，只要我答应，就“前途无量”。当然，我拒绝了，但或许不是我们，有人蠢蠢yu动，我能察觉对方的yan神。

虽然吵架之后我假装无事发生，待在乐队里直到疲惫ganqiang烈到无法克制，但我非常讨厌这样的自己。

医生表示我的状况符合一类神经衰弱病症的反应，太时髦了，我没想过自己会是个病人。我拿着一大袋药回家，搬家那会也将它们sai进行李箱的外层，tou几天确实昏昏yu睡，后面就习惯了，吃糖一样，但我还是没办法接chu2音乐，脑子一片空白。

无聊的时候，我只好坐在窗边看风景，一些shense的鸟频频chu现在视线里。我依稀记得，那次我和同伴差点闹翻，演chu后坐车不知dao去了哪里，路边的树上就停满了这样的shen影。

搬进新房子是这段时间唯一一样令我gan到有些高兴的事情。房东是个梳着发髻的女人，yan尾有皱纹，可她的气质比外表更老，是沉淀了太久，让人一看就心里沉甸甸的gan觉。她让我喊她“惠姨”，有一次我在楼梯间撞见她，她刚从天台下来，手里提着粟米、小米之类的混合wu，嘴chun抿得很jin。

“……是我的儿子。”惠姨看穿我的好奇，“很乖的，一点都不吵闹。”

我没见过其他人，说实话，这栋小楼里好像只住了几hu人，惠姨在ding层，拥有最广阔的视野和yang光充足的天台；我住在下一层，太yang西斜的时候卧室有点闷热，好在装了空调，水电都ting便宜。房租也不贵，但惠姨似乎很挑剔，当初我登门拜访的时候，她正好送走另一个有意愿租房的人。

等我说明来意，她仔细打量了一阵，又询问我的生日，如果不是为了早点找到地方落脚，加上这地方确实宽敞，我才不会说这么多。不过她非常和气，对我点点tou：“嗯，你随时都能搬进来。”

她不像有孩子的人，好吧，这话从我嘴里说chu来是在太怪了，我没谈过恋爱，没结婚，更不可能养育后代，居然这么大言不惭——但我就是这么gan觉——惠姨的shenti不太好，有一晚差点在楼下yun倒了，是我送她上楼的。她家门前只摆着女人的、非常老气的布鞋，鞋面绣hua，惠姨说都是她自己zuo的。

趁天气好的时候，我将被褥都洗了，房间的窗口不大，晒不来这么多，所以我向惠姨提chu是否可以挪到天台一角，就两张被子，不多。她答应了，其实我隐隐察觉，她对我有点不一样，像注视着某zhong引人入迷的东西，她看着手中的食粮的gan情，与看着我时相差无几。我抱着被子，气chuan吁吁，终于把它们摊开在晾晒架上，视线里除了平整的地砖，还有feng隙里散落的粟米，pi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