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的可能在这一刻又涌上脑子,看着碗里的肉愣了片刻,突然道:“陛下,咱们能一直这么下去么。”
苻坚好笑,问他:“我们是乾坤相契,天缘天定,自然可以。怎么突然问这些?”
慕容冲将牛肉夹进嘴里,蒸煮到口感正好的嫩肉在舌尖绵软喷香,他咀嚼几口吞咽下去:“凤皇最近老是做梦——梦到我本是一条水鱼,跃上水面后看到陆地上的景色,不是单调漆黑,而且五光十色的,于是非常羡慕陆地上的生灵;再一转,我又变成了一头小鹿,被狼群追赶,危机四伏,仰头时候看到飞在苍空的鸟雀,便想,如果我可以飞就不会被狼群撕咬了;然后我就变成了一只大鹰,每日饥肠辘辘,饿极了只能掠过水面,试图捕捞一条肥鱼填腹,于是我就后悔了,我想,如果我一直是水鱼就好了,河流里水草青苔造物之无尽都是我的食粮。”
苻坚听着,亲自伺候自己的宠妃,给慕容冲倒上了一碗热羊乳,抚慰道:“有趣的梦,有理想是没有错的——可总是得己有所托。水鱼富足、草鹿自由、野鹰安定,这是天道给予的优待,已是不易。着眼已有的,谁也抢不走,凤皇。”
慕容冲有种像是被男人看穿了般的感觉,分开话头:“怎么这么正经呀。”他放下玉箸,双手捂上两侧脸蛋,睁大眼睛去看男人:“我是不是问了什么很矫情又奇怪的话?”
苻坚似乎也是有感而发,不耽误着用食,一边吃食一边回他,胡人没汉人那么多规矩:“哪儿有。只是你突然这么一问,我还以为你担心寿命的问题。”
慕容冲愣了愣,理解了苻坚的意思。他是在山上时才知晓的——乾元的寿命要比坤泽短很多。其实也不是乾元的寿命短,而是天道对于坤泽这个备受欺压的群种格外垂怜了一些,倘若一生平安无虞,那活上百年似乎也不成问题,譬如大鲜卑山肃慎族的叉玛。只是对于大多一生多苦多难的坤泽来说,这又是痛苦的一部分了。只是谁会在意呢?神吗?
苻坚道:“在深林时候我跟你后头,既觉得像你,又担心真的是你。箭手在我身后时我看见你先站起来心脏都快停了,幸好你没事。我到现在还能想起来当时的心情——我是你的乾元,怎么能看着你涉险甚至先我而去呢?我三十来岁,已经看过神州大地许多的精彩与荒蛮,可你呢?你才刚刚长大,刚成为我的坤泽,就要舍弃人世间这么多美好与我赴死吗?”
“你未进山时我被困深林,从没想关于死亡的事情,我不会认命,更不想死。你还这么年轻,万一我死在那里,你就要再次嫁给其他人了,我不愿意——方才可足浑氏与你提王后一事了吧?”
苻坚没头没脑这么一问,慕容冲疑惑,猜测是母亲在三哥处提过,便叫三哥与苻坚处劈了话,于是大胆点头了,只见苻坚带着笑继续道:“我昏迷之前就想,如果我们活着回去,我一定要立你为后。不是因为你来深林里救我,凤皇。一想到我死后,我的名字会被记载大秦的碟谱上,功过论定,成败千秋。或许有子孙会记得我,也或许没有,那都不重要。可你不是我的王后就没人会知道慕容冲这个名字了,那怎么行——那怎么能行呢?生老病死乃是天定,可千年万载后你我之名能否还在一起,这是只有我活着时才能定下的。”
慕容冲慢吞吞吃着自己的饭,听男人也慢慢说着,就好像在山上时夜里围在炉子旁取暖夜话,这是深宫里难得的。他默不吭声听男人讲话,他想,这个男人真的太会说情话了。末了搁下碗箸,像是做下了一个不得了的决定:“陛下快吃——等会儿凤皇给你唱歌听。”
苻坚也差不离饱了,抬手示意宫人收拾桌子,低头问去:“怎么突然这么有兴致?今晚要给我唱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