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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同世界告别的时刻已至,随我前往地之尽头吧。”
无论海利亚去向何方,林克必定相与偕往。
应她所召,他起身走来,既未留恋,更不犹豫,旋即抵膝而跪,牵起她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
云中阁收藏的典籍记载道,神只带着她的英雄在某一夜弃人们和空岛而去,横渡星间,下降至久未造访的海利亚之地。
“他们没有对任何人作出告别,不曾留下只言片语,仿佛对世界全无留恋,一心朝应许之地启程。”
铺砌一新的庭园中,有位少nV坐在树下诵读,双目溢满沉思,面目光洁白皙,恰可成就史诗伊始。陪伴她的少年却意不在此,只顾同红羽的楼阁鸟玩耍打闹,被她不悦地睨了一眼,方才安静不语。可他终究不Ai捧起那古旧书卷,便转眸凝视她半束的长发,经由日光折S,sE若熔毁的h金之心。
风过云间,他倚在她的肩头,任凭困意钻入四肢,并不知晓这多眠是因灵魂久战而疲惫,所需的休息更甚常人。她的读书声化作寄放他睡眠的处所,弦音自天外来,潜进他的梦里,编织一段陌生又熟悉的旋律,诉说尘封的回忆。
他沉浸其中,又在被她唤醒的刹那忘却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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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你究竟有没有在听啊?”她感到印在颈边的暖意,生气地鼓起两腮,屈指弹上他的额头。二人自幼相伴,极其亲Ai和睦,可她总不允许他躲懒晚起,非要亲睹他醒来方罢。
“对不起,塞尔达,我不是故意的。他们的结局又是什么呢?”他猛然醒转,自知理亏,便讪讪地坐直身子,一边偷觑她的脸sE,一边r0u着脑门问道。
她沉思默想许久,到底不能解答,盖因对nV神和英雄的记载业已结束于此。
矮小的老人走出封印神殿,出于习惯抬头张望。天空高远无垠,她的眼神深邃而宁静,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您还会回来吗?”知晓已是最后一面,希卡的一族之长虽如磐石坚强,仍不禁转侧颜面,泪水盈眶。
海利亚抛出一缕微笑,令英帕止泪。神只轻触她额心描绘的真实之眼,口吻平常,仿佛自己只是外出远游,不日就将返家:“一定会的。英帕,下一世,劳你等候我归来。”
语罢神只仰面,眼目凌越一切,直cHa无云之天,使英帕知晓她来生从何而降,随后转背迈步,她化狮的英雄尾随其后,扬起洒金的头颅,双目摹写她的形影,有光斑在其中闪跃。
他无言地征询她的意见,是否该离开此地,前往下一处。
海利亚颔首,于是雄狮伏身至地,g勒脊背的线条粗厚流畅,示意神只跨坐上去。她回首对送行者挥别,接着在他耳边唤道:“林克,我们走吧。”
他张口发出咆哮,带她疾奔而去,颈鬃随风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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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只与英雄影踪杳然,背影虽已化成难以目视的一点,仍如一枚抛掷远处的冰针,纵使远去不闻,依然纯净而尖锐,在众人的眼中和心底刺下深痕。
这便是世所共知的终局,无人得窥他们究竟去往何方。
然而他们定会返回此地,从亘古直至永远。
在这段去而不返的旅途中,林克伴在海利亚左右,他不拘人或狮的形T,也不问她所言的地之尽头身在何处,只如开弦弓般奔跑,意志若箭一以贯之。当她倦怠时,他自行设定缓和的步调,送她坠入浅眠。
荒原一览无际,半空中呼啸的风无休止地盘旋。神只伏在狮背上,浓睫掩闭瞳目,裙摆层迭譬如水波。映衬其后的群山连绵难绝,峰峦犹带一脉雪痕,矗立于远天落霞之间。
她拂落的发缕飘飞震荡,掠过他的眼前。发sE昔如日照金雨,因T内生命的流逝渐趋苍银,拥有人与狮的两重形态后,林克能从其上嗅出冷泉淌过松杉的寒意。
神只和英雄前行不辍,越过旷野、河流与山脉,也穿过丛林、岩窟和流沙,间或停驻几个日夜,拜访地上的亚人部落,又将勇者之诗拆解开来,分段传授给三龙。待诸事已毕,人神再度启程,他们歌唱相送。
行至山林和湖泊的交界处,于诱使旅者失途忘返的雾中,有灵的古木承托一片轰烈的云霞。海利亚蓦然睁眼,跃下林克的脊背,带领他深入林莽腹地。
神只为时空所Ai,四季追踪而至,自荐为同行的旅伴,英雄目睹春夏秋冬在周围移换,缤纷多彩的景象稍纵即逝。
春临而冰消,他们循着走兽踏出的小径向上慢行,途经长草丛中新绽的紫罗兰,她随手采撷一枝佩在襟上,他嗅到花香,因而心情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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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尽而秋伏,但见夕Y宿水,嘉树挺茂,蕨类自高岩间隙探首,俯瞰溪涧涌泻直下,于低洼处汇作幽潭。林克在岸边掬水啜饮。海利亚伫立等候,一泓碧蓝自她眸底投映而出。
严冬已至,飞雪扑面晶莹,染白人神披拂的发丝,T肤不觉寒冷。红翎黑翅的鸟群从日出飞到日落,自他们头顶掠过,头也不回地扑进余晖里,身影转瞬便杳无踪迹,犹如被暮sE之火燃烧殆尽。
离山巅越近,人和动物的踪迹就越发稀疏,直至于无。他们穿越四季,举步踏入森林,只见光线充沛,穿透叶隙斜S而下,呈现翡翠的质地。野生白桦银裳绿鬓,围出一片空地,逢春的徒花四处散落,乘风摇摆如铃。
正值h昏,它沉在纯若足金的寂静间,海利亚就此止步,她环顾四周,面露怀念。英雄等候在侧,头发与眼睛皆自闪耀,安静且不舍不离。
“这里是你我初获形T的地方。”海利亚停顿一刻,继续说道,“也是你我分别的地方。我在此斩落双翅,你则舍去原身,投入尘世。”
年深日久,神只羽翼的残片化作小簇结晶,于地上闪烁紫芒。林克弯腰拾起一块,珍惜地握在手中,仿佛拾获记忆的片段。
“我们自此而始,便也由此而终。”他道出她的意图。
海利亚望彻悠久的时空,自语般对林克和盘托出:“我之所以安排这一切,就是为了被众生遗忘至深。我所能期望的最好结果,就是我的子民于和平中幸福地生活,他们无暇怀念我,传颂我,亦不再祈求我的降临。”
“这样一来,诗化的想象终将遮蔽历史,使我和你成为传说。”
传说实系梦幻泡影,她孕育于口舌,从笔墨中诞生,经受时间催化酝酿,和真实两相背离,却又异乎寻常地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