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縝不是个懂规则的人。他不是一个可以用所谓规矩、人情、关係去说服、约束的人，他天真又放肆，天中的狼只教会他挨打就要反击，永远只有“打得过”和“打不过”，没有“能不能打”、“可不可以打”。他常常让我觉得自己是失败的，为何要让这样一个不懂人世的人世。我见他抬起了枪，立刻明白他想要什么，大惊之下飞扑上去，用压下了他的手，他只能伸手抱住我，低看我时中已杀气凛然，我连忙对他摇了摇，示意他不能杀江作影。

他转朝江作影拱了拱手，，“宋尚书家的三公告了宁察郡王的御状，此案陛下会亲自审理，这人若我没看错，才是真正的苦主、宋三公为之之人，郡王理应避嫌才是，竟敢如此调拿人，中可还有陛下？明日早朝我必要参他一本。”江作影辩解，被禄察乙越抬手打断，只见他转了过来，朝阿縝走近了几步，语气生地说，“霍校尉乃陛下钦的武状元，陛下委以重任，本是我国之栋樑，虽然今日来的人都只作平民装扮，可依然改变不了你带着禁军来耍威风的事实，明日我也要参了你一本。”

“不认得。”阿縝观察完我的表情，答。在对方再次动怒前，他竖起了手中的长枪，“寧察郡王府于闹市捉人，敢问所为何事？”

我笑了吗？我摸了摸脸，兴许是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直到禄察乙越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中，我方才低看地上被撕碎的零散纸片。

江作影哼了一声，“你也说了，是寧察郡王府。这是我们府中私事，禁军营可不着。倒是霍校尉带兵营可有上諭？”

“少爷笑什么？”阿縝轻轻牵起了我的手，问。

“至于你……”见他又打量我，阿縝忙挡在了我前，惹得那位御史一声嗤笑，“我可没法参你。只是你在司衙监的死囚名册之上，为何会死而復生我一定会查清，其中若有官员瀆职徇私，我也定会参上一本。”

这声音端的是掷地有声，气势如虹，听起来竟还有些耳熟。见人先闻声，我猜这人必是个官儿，恐怕还不小，否则怎会来趟这浑？

霍縝对此闭不谈，只是死死地盯着江作影，他带来的那些禁军将王府府兵围了起来，两方对峙，稍有不慎恐怕就要血溅当场。江作影分明已有些怯，可拿住阿縝这个把柄显然让他多了些底气，厉内荏地站在那里不肯离开。他骨里还是那个每次来都要讨一些好的穷酸小，绝不肯就这样空手而归。

果然，人群外还有一人，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材不算大，但背脊板直。御史台的监察御史还是武试那日初见时的模样——腰间系着白缎，手上着铜钱串。他仍是在守孝。

“禄察大人。”江作影立刻上前对他作揖，禄察乙越脸上没甚表情，只是瞥了他一便径直走到我的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一儿都不像。”

“今日真是闹。”

儘由这位御史一通说教，人人都会被“参上一本”，可原本拼杀前萧肃的氛围顿时被瓦解得一乾二净。江作影带人回去了，阿縝带来的那些禁军营的人由阿大阿二齐人数，也都跟着回营了。

恨上我，可这回又有些不一样。我细细回想当年那个没有门路的年轻人，站在冰天雪地的门大外只为了送一份贺礼，得一次贵人相见的机会，他卑微而讨好的表情掩盖了因为我没认他的难堪，可心里终究还是有刺。我不知他是如何攀上宁察郡王这枝，这些早已不再重要，但看着他恶言恶语、一副小人一朝得志的模样，我终于明白这不过是在释放他被压抑许久的本与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