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我俱默默看在心里，所以在等了两三天仍未见有人上鉤时，我便有些心焦。

我想起曾在昆稷山时的心境；想起当初曹暉威利诱的言语；想起那时我对自己这张脸的愤慨，想起我那植于骨、一直都有些不太合时宜的清，等到我不顾一切想要终结于此时，我准备好了迎接迈这一步所带来的一切煎熬与苦痛，它却像海浪地扬起又轻轻地落下，只扑了我的面。我的内心如静般没有波澜，并没有到多少痛苦，我竟有些惆悵，也许痛苦并不在决定的那一瞬间，它犹如共生的蔓藤，只纠缠在这漫长的过程之中，尽心的那血，那些反復犹疑、退两难才是最难捱的。我曾那么害怕，害怕会丢了自己，害怕会被那些属于别人的如思念淹没而被取而代之，即使现在，我也无法预见后果，但我知就算世人都忘了我的名姓，至少还有一个人不会忘；就算我旧貌换新顏，至少还有一个人会在人群中一将我找。他上天地无所不能，他是我的良人。

我蜷缩在隔摊草棚延伸过来的影中闭目养神，这几日阿縝睡得不好我便也睡得不好，难有再像第一天那样早了，所以占不到什么好位置，但仍有不少人特意来看我那张画。有和尚途经此地，坐在我那张画前冥想了一日，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临走前脸上还有些大彻大悟的清明，旁人问他此乃何，答曰不可说，随即便飘然而去，有认得的人说那和尚是中州国寺空云寺的云游僧。他是中州的和尚还是南湘的蛊师，我无甚在意，只能在想这一步就失败该如何收场。

那夜我将自己全盘计画一一细说给阿縝，他虽没有多言，也无阻拦我的意图，可我知他心中却是不安。我已孤注一掷，自然放下恐惧，但他却不同。我知他最近常被噩梦侵扰，半夜惊醒，醒来之后就定要抱住我才能再次睡，我看着他的倦容，揣测自己或许就是他噩梦的源；他派来保护我的人看起来还是只有阿大和阿二，但暗亦同时有默默注视着我的暗卫，他小心翼翼不敢让我知晓，或许他只是想再求一个心安。

“哟，又见面了。上次见鹿公还是在奇珍斋，现在居然要在菜市才能见到你，真是……”我抬了抬，只见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停在了我的跟前，脸上既遗憾又怜悯，可惜矫作之中掩盖不了他的讥笑和嘲。我朝上前的阿大阿二使了个，阻止了他们俩想要现的动作。

不到一个早晨的时间，我这桩“疯事”便从菜市传了来，传遍了整个上京。我的画、我的字、我的钱都成了旁人中议论的焦，而我知，事实上并不会只有这些。

见我不理他，那男人又跑到画前端详了起来，还“嘖嘖”了两声，自言自语，“这画的是什么鬼玩意？”说完竟直接上手将那张画给扯了下来，两三下便撕了个粉碎丢在了我的上。此举引得不少人围观，那卖的朱二见状要过来，却被旁边卖菜的大婶一把拉住，指了指年轻男腰间的玉牌——寧察王府。

我的脸以及我写下的那个名字，那像是躲在我后的大谜团，那些许零星的、被我故意漏来的线索，才是真正的鱼饵，而钓上来的只会在我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