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东篱陪伴他多年，与他关系最为亲密，他也从来没有让他看过自己的稿。偶尔谢鸣满忘了收起稿，就像现在这样，大咧咧摊在桌上晒着，小篱也从来没偷看过。当然主人的东西不能轻碰，作为仆人来说，小篱一向得很称职。但将之看在底的谢鸣满有些失望。

再扫过几页，他淡淡吐对方最不想要听到的评价：“这就是本普通的秽书。你平时就写这个？”

“你才看了几页而已。”

终于那名男更完衣，向前面走来。只见帘被掀开，现一个被宽袍包裹着的清瘦影和一张泛着笑意却有些病恹恹的脸。给谢鸣满，说：“好了，去，在扉页上签个名字。”

纪兄既是他的书迷，后来又成了朋友。之后两人愈加情投意合，与第一次见面不同，纪梅卿几次都是独自一人光临，在砚庄待的时间也长了。在来自朋友的督促加持下，谢鸣满锣密鼓就开始了第二本书的写作，这过程里也少不了听取他的建议。

老实说，岁空歌确实有好奇。毕竟听说谢鸣满才名显赫，不知写了什么文章。他翻开样书，不过阅览几页，就放下来，：“这是你写的？”

谢鸣满心想确实，光看几页能发表什么看法呢，自己也不愿将心血托付给极度没有耐心的人，便说：“那你就拿回去慢慢看。”

“你喜看我写的书？”

第一次能与别人如此畅快地，不需要任何掩饰。虽然有时能觉到纪兄说话不太客气，但考虑到他更为年长，也就无关要了。相反，谢鸣满对这个朋友一直是小心翼翼、极为尊敬。

透过灯光，可以看见里面的人影。那名男果真刚从榻上起来，边有人为他穿衣系带。谢鸣满大气不敢，盯着轻纱上的影。

“谢才写的书，旁人定然是趋之若鹜，”岁空歌不不地说，“不过你是想用这书来抵车费吗？”

“对了，小玉……叹玉最近怎么样了？”谢鸣满下意识还是用了小玉这个称呼。

当时谢鸣满还会偷偷装作路人去书坊角落里监视，看有没有人买自己的书。顺带一提，他听东篱说起过市井小摊上也有卖书的，便专门去巡视了一番，没想到真在一个小摊上看到了盗印的自己的书，翻开一看是完全手抄的，而且抄的不全。看得他十分光火，怎么可以只抄下这些分呢，情节也是很重要的。最后他把那些手抄本全买回去了。

“别说有的没的，你就说写得好不好吧！”

“我、我、我……谁关心他了？”谢鸣满反驳。

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确实还记挂着这个朋友。没法称为恋人了，那当回朋友总可以吧？说起来他回醒悟过来，确实对“朋友”的了解还不够。一直以来，环绕在谢大公的边或是酒朋友，或是附庸风雅之辈。幸亏有叹玉，他走了之后又来了梅卿。

桌上放着一版样本。他灵机一动，说：“你想不想看看这个？”

岁空歌不置可否：“我现在没时间看。”

岁空歌又往下翻：“这不是猎艳话本么？”

“你写的书？”岁空歌看到他掏来的东西，“为什么我要拿这个？”

一方面，小篱很守规矩，另一方面，他知谢鸣满私下的真实面目是个没有才学的草包，确实对主人写的文字毫无兴趣。若是他知谢鸣满有时是故意把稿摊开，装作是晒着晒着忘了收好的样……估计会忍不住暗地里翻白。

他这边想着，忽地看到岁空歌的目光扫到桌上。

岁空歌用怪异的神看着他，不过最后还是收下书了。

“我？我只是一个书迷。”那男的好像才从床上起来似的一样，仍然是慢悠悠说话。

但现在他有些苦恼，有书迷当然是好事，但是切至此的，他还不知该怎么理。当然看这华游船，至少船主定然买的不是小摊上的手抄本。

“你关心他？”

“废话。”

岁空歌有些摸不着脑：“大白天你给我看这个什么？”

也许是自从多了梅卿这个相见恨晚的知音后，谢鸣满的信心就涨了许多，也许是因为这个人给他一和梅卿相似的觉，他鬼使神差地主动问起了岁空歌。

“秽书怎么了！”谢鸣满气血上涌，气得大叫，“秽书也是书！”

不过他还是没想到，居然已经有书迷冒来了，而且这人还狂到去挖了自己的份。他对此人的初遇时的不满立时全一扫而光。

“咳咳，难你不想看吗？”

他相信只要再多了解对方，一定没有什么不可解决的事情。

这便是他和纪梅卿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当然，”那男声略微不耐烦地说，“难你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