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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他抬头,对上那双晦暗不明的红眸。
阿修罗比他高出不少,罩在他面前,就像一座翻不过的山。
“放开我。”帝释天无用地挣扎了几下,但男人并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他在他怀中扭动着,将两个人的衣服都弄得凌乱不堪。而阿修罗沉默不语,只一点点加重了捏他手腕的力道,直到帝释天吃痛出声,他都没有丝毫怜惜。
“不是要见我么。”他观察着怀中人痛苦的神情,感受到一点微弱的快意。“想同我说什么?”
北疆王望进那双碧色的眼眸,那眼里含着许多情绪。恨意、不解、愤怒、质问,还有许多。这算什么?那人这样直视着他,一次又一次地问他。
阿修罗以沉默回答他。
“你若恨我入骨,不如给我个痛快!”
“丞相有经世之才,杀了岂不可惜?”阿修罗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自己当然不是要重用他的才华。
他只是想将他永远困锁在这一方天地里,折辱他、磨灭他、毁掉他,直到还清他们之间这些年来所有的恩怨,直到他面对他时不再有刻骨的恨意,直到他每每解开自己腰上缠绕的绷带布条,看到那道深深的疤痕时,不再想起那时兵败的自己曾经怎样立誓要让那人血债血偿。
“经世之才……”帝释天苦笑一声。“你退了兵,又将我千里迢迢带回这里,难道只为将我关在这一方别院里?”那叱咤一方的北疆之王,他曾经想过,若非生来为敌注定相争——
他本该是他心目中英雄的样子。
“阿修罗。”帝释天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这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阿修罗答他两个字。
禁脔。
离开别馆时,雪纷纷扬扬落下来。宫人们早便识相地散去了,阿修罗听见身后帝释天忽然放声笑起来,一声一声。下雪的院子太过安静,他往前走,那声音渐缓、渐弱,像用尽了气力,最后湮没在雪里。末了,南国人最后说了一句,阿修罗,是我错看你。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阿修罗短暂地停下了脚步。大仇得报,他本该快慰,可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感到一丝茫然无措。
但他最终没有回头,将那人、那笑声、那些话、那一瞬间的茫然都抛在了身后的风雪中。
没有人敢去议论那位南国旧相与北疆的王的关系。
阿修罗来别馆的次数不少。这里的雪景最漂亮,梅花开得也好,他要去看看那些雪和梅花,再看看住在那里头的人如何了。他来时总是遣走所有的侍卫宫人,因此无人知晓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又或许,北疆王并不想让什么人知晓。
阿修罗记着那天,他踏着雪来,又是踏着雪离去的。
天寒地冻,门和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他推开门,外头的风就卷着雪飞进来,让殿中央炭火盆燃着的火焰都摇曳了几下。
帝释天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案前,背对着他。阿修罗进来的时候,他听得开门声响,知道是他,只微微侧过脸给了他短暂一瞥。
尽管只有一瞥,阿修罗却看清了那双眼睛。那是一种北疆极少看得见的色彩,在那人的故土却处处皆是。它像澄而静的湖面,就如帝释天其人一般。他须得承认,那双眼里的光华是极美丽的,无论他沉静或是激动、也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而人就像飞蛾,也永远会被那些光华吸引。
室内烧着炭火有些热,帝释天穿得并不多。他提着笔拢着袖不知在写些什么,领口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雪白的,脆弱的。
阿修罗在距离他半步的地方站定,沉声开口。“我听闻你向宫人要了些书和笔墨。”
不过一些书和纸笔罢了,宫人们得了阿修罗的吩咐,他要什么他们都理应满足的。帝释天仍然没有回头,他声音平淡无波:“长居于此总要消遣,怎么,陛下舍不得几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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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他终于回过头来,阿修罗越过他看见案上的纸张,那上头分明是幅画。“——你在惧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