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沈砚和莽虎一同靠在甲板上眺望被灯光照亮的大海，黑漆漆的一大片浮动着。借着夜遮蔽，莽虎的眸里也朦上了一层忧郁，他看着自己裹成了粽的左手，终于卸下乐观的面罩。

等门缓缓闭合，一帮哭天抢地的醉鬼回过神来，纷纷看向大门，意识到刚才有人来过。

然后就是一串此起彼伏的“无聊”“痛苦”……

对此沈砚冷冷一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那些人不把他当小弟照顾，不来烦他了，他少些装腔作势，清净自在。

船上随行的医生能平等看待莽虎，跟沈砚一样对莽虎充满同情。医生再次提醒莽虎，让他这段时间别活，然后看向沈砚，嘱咐沈砚多多帮衬，别让其他手为难莽虎。

一个月三千工资，不值当。

莽虎拍拍他手臂，用好手比划一个曼妙的曲线，然后双手靠拢再各自一分。沈砚狂翻白，拖长语调说：“啊呀——你提她嘛呀，我本来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沈砚拍拍表示“包在我上”，并且十分动容。只是这样的平常的话语，都让他两朦胧，心中慨：医者仁心，真是个好人啊！

“咋样兄弟，这趟行程结束就跟我去办，办份证。”沈砚大言不惭地抖踩纫机，模样嘚瑟得不行，“你看我这第一趟上船就待一年多，直接能升二副了，我疫情多跑几趟很快就能替我叔当大副你信不信？以后有我罩着你嘛！”

想跟你一起月饼，现在都锅了，我一会儿去给你拿过来？”

到下班时间，还没人过来换班。真够混，估计要莽虎再替八小时。

沈砚兴极了，搂着他没大没小在他上拍了几下：“真的，你确定吧，就这么说定了啊！哎呀小老弟你跟着我以后可要过好日了……”

莽虎被沈砚抖得一颤一颤，张嘴无声大笑，用力拍打栏杆。

沈砚看了值班表，然后跑去找人，说莽虎要去医务室换纱布，让那人回自己工位上。

不是只有沈砚想维护表面和谐，所以他说的话还是有用的；换纱布也不是借，本来莽虎中午就得换了。

这么一来，某些人不仅没对莽虎收敛，对沈砚的态度也改变了。

光说：“刚刚那是，哑……”

主要就光那帮人，事最过分，把人伤了都不收敛，甚至没事找事的让莽虎活。

坐牢一样在船上待太久，人心浮躁，人落，真就只是表面和气。有工作落到沈砚上，其他手见了也当没看见，还得大副说了才知帮把手。

沈砚想，我也孬得慌。

不知这个工作都有人的裙带到底有什么可上火的，每天嘴上都起新泡。这会儿他借着醉意把自己的苦恼全吐来了：“妈的无聊死了！这破船什么时候能下去，老受不了了！！”

旁边的人：“哑，哑……”

餐厅里，光一帮人正在喝酒，不知是装的还是怎样，愣是用啤酒把自己得酩酊大醉。

沈砚这周就没少抢活，每当那时候，他的内心戏都是挥手一个大兜甩那些人脸上，大骂：“有手有脚就别跟个全残废似的成天求助於人！”

沈砚边说边搂住对方肩膀，跟个长辈似的敦敦教导：“你看你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照理你这情况能申请补贴，医保住房应该都有补贴，而且有了居民份就能拿手证成为正式海员，一个月工资多十倍呢！”

沈砚说：“captain都批准你放假养伤，你也该有脾气了，别再这么当冤大给他们活了。”

一样在他是船长亲戚，也是裙带关系，不一样在他是加来的；跟莽虎也有一样又不一样，一样在他也没有国家认证的技能证书，不一样在他有机构发的培训证书，但是平不行，电工活都得找莽虎去。

机电工小董是个肝火旺盛的年轻人，跟沈砚有一样又不一样。

莽虎笑着，咧嘴一白牙，就跟动画里似的快闪颗星来，附带“叮”一声。

机电工小董站起来，弯着腰重脚轻地指着门往前走去：“妈的那个哑……”

沈砚拍拍他肩膀，叹：“光健气大男孩啊，你要是能说话，对他们一个个骂过去，再鼓足中气大吼一声‘——！’，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实际却跟个孙似的给混们赔笑，说着“他手伤了不方便，我来我来”云云。就怕那些渣滓德底线太轻脆易碎，自己一个不注意把小命在这儿。

男人胳膊缠在栏杆上，转单手支撑下看着沈砚，勾起嘴角笑眯了，一副静候八卦的样。沈砚见此也跟着笑，笑着笑着长叹一声：“啊……你能落的吧，等下船去有关门问问……”

这时，一旁的餐厅门悄溜溜开了。莽虎低着，到吧台后，拎起一桶5升的矿泉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