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朵朵从学校回家的路，要经过一片茂盛的芦苇地。

冬天黑得早，下学又晚，前些日子开chun了，又落了一场雪。地上的泥ba混着雪水，一踩一个坑。周围黑黢黢一片，芦苇抖擞，传chu一阵声响。

李朵朵背着书包，一步走一步tiao，嘴里念着今天背诵的课文。

哥哥过完年就走了，除夕那天夜里，他sai给李朵朵两百元，说要去县城里打工。

她搁下筷子，问哥哥要去多久。

李耳认真想了想，告诉了她实话。李朵朵听完，嘴ba一瘪，哇哇哭着跑向哥哥，抱着他的大tui嚎。

她把自己的新衣服、新书包都翻chu来，丢在桌子上，哭得yan泪鼻涕挂在脸上，让李耳都拿走。李朵朵说，不要新裙子，不要粉书包，不上学了，不要钱了，只要哥哥。

李耳气得站起shen来，他很少冲李朵朵发火，这次却忍不住的声音放大，他让李朵朵把东西收好，以后不许再提不上学的事儿，不然就打断她的tui。

李朵朵被他这么一吼，吓得怔住，忘了嚎，只有yan泪不停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当时不过十岁，每天起早贪黑的爬泥坡、走夜路，坐教室的冷板凳。别的同学都有盒饭，她就带两个馒tou，合着不要钱的热水，咽进肚子里。

她知dao读书有用，是改变她和哥哥生活的唯一chu路。也看见过不止一次，李耳趁她睡着了，悄悄起来，坐在灯下逐字逐句读她的课外书。

李朵朵明白家里的苦chu1，上学的益chu1，却还是忍不住，在每一个冰天雪地的上学清晨、光着脚去收外面被晾得shi干的袜子时；被同学看见破烂的鞋底，指着脊背小声议论时；等哥哥先挂断电话，手指依依不舍卷着电话线时，chu现过一些悖逆自怜的想法。

小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丢在朱嬢嬢家。

如果自己不上学，不hua家里的钱，有能力贴补这漏风的墙ding，这见底的米缸……哥哥是不是就不用在天不亮时就走，就不用一个月只呼一次电话，她也不用守着黑黢黢的前院，用念课文的声音陪着孤单的自己。

她不是天赋异禀的读书料子，也不是不怕黑的勇敢小孩。

如果可以，她也想有人接她放学，让那些嘲笑自己的同学，不再围在一堆，编chu些难听的话来。

李朵朵也发了脾气，她哭着喊着，说再也不要李耳guan了。说完，她还想掀桌子，用尽全shen力气，桌子只是往外移了一寸。

李耳撇过tou看她，李朵朵哭得更凶了，边哭边往里屋跑。

风雪并未因为是除夕夜就停歇，李朵朵躲在里屋，卷着被子，chouchou搭搭的哭。外面除了风雪哗啦，还有李耳收拾碗筷的声音。

李朵朵把脸埋进枕tou，咬住被子呜呜地哭。

伤心够了，等李耳进了房间，她突然哭不chu来了，只能睁大一双zhong红的yan睛，发chu些不像哭声的夸张音调。

李耳进屋，伴随着一阵歌声，正在播难忘今宵。

李朵朵心里咯噔，突然想起自己因为哭，连chun晚都错过没听，更加伤心了。她一把掀开被子，正要发作，却看见李耳靠在床边，拿着一台光盘机，正在放难忘今宵的碟子。

李耳的脸上louchu一个恶作剧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