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犟不过他，叹息似的说：“你当长兄的病还是没变。”

有一瞬间，约书亚很想顺势说：“那我就不去了。”反正一直以来，这方面的事都是妮修女照顾他，她为他捎来生活用品和烟条，甚至每个发薪日都去帮他领钱，约书亚得以安心蜗居在教堂里。

妮只好直接打开药箱，直接给他打了一支消炎针，约书亚为他着伤止血，年轻人靠在他的肩膀上，不时打冷颤，不久又昏睡了过去，那副病弱的样让约书亚产生了怜之情。

“有些人被送到医院来，都快要痊愈了，一到该院回到前线的日，忽然烧不退，只好继续留在医院里，”妮说，“女神给我们的比钟表还要巧，既可以好得很快，也可以突然病重，取决于你的意志想要什么。”

妮默默不语。约书亚放缓了语气，又说：“你就当照顾我的自尊，让我试试看吧。况且还有洛朗在，我和他一起去，一起回来。”

约书亚抓着陆行鸟缰绳，洛朗砺的声音伴着风声从耳边刮过。天气晴好，陆行鸟一路快跑，从隼巢到伊修加德城下只了一个多钟。

约书亚走得很慢，腰板直，绷着一无人注意的自尊。他全神贯注地留心脚下的大地，凹凸不平的岗岩石板

茫茫雪原之中，两只陆行鸟拖着车快步奔行。老兵洛朗一边引领方向，一边大声地聊天：“那些畜牲很快就要把下在盾台池里，来年就会有很多小龙崽在伊修加德大街上到跑了！”

他有心在妮面前显得更可靠，说：“每年我去大教堂述职，从没过，现在也一定可以。”

剩下的宗教活动无非是礼拜，聆听忏悔，问伤病者和主持葬礼，这些事连盲人也得到，换句话说，从来都不是非他不可的工作。

他总是觉自己能得太少。这十年间，他一共主持过四场婚礼，没有洗礼过婴儿。村里卫生条件太差，大家会集资送妇去皇都生产，生下来的孩直接在圣雷诺大教堂受洗，回到村里时已然是教徒。

他一向认为是自己需要村，而不是村需要他——这里的人都很仁慈，愿意接受一个杀人犯他们教区的司铎，他希望自己多少能有用，而不是一个被在可有可无职位里，靠熟人的怜悯混日的人。

战争结束后，中青年陆陆续续搬走，只剩下老人和少数对本地有特殊情怀的村民，比如他和妮。就算他们每个人都结婚生，村仍然会走向衰败，也许有一天这间教堂存在的意义将随风而逝，只剩下一个砖瓦构筑的空壳。

妮说：“今天恐怕是不能带他走了。拉蒙，你没有助手，还能去皇都吗？”

辛斯赫尔还是摇：“就让我慢慢蒸发吧……”

为了不吵醒病患，约书亚和妮压低声音谈：“他是不是骨折发炎了？”

“可是，你一个人……”

“嗯？”约书亚说。

“我是瞎了，倒还没有彻底失能。”

“是吗？”约书亚说。

妮拆开辛斯赫尔手臂上的绷带，仔细检查一番，认为并没有异状：“要我说，他像我见过的一些新兵。”

可他突然想起妮谈起自杀案和所谓邪神的语气，她从小就特别怕鬼，连大白天也不肯听任何惊悚故事，伊修加德传来的新闻想必把她吓得不轻。妮修女格要，绝不愿承认自己脆弱的一面，约书亚却不能不恤她。

约书亚笑着说：“赖在咱们这儿对他有什么好？”

两人把鸟车停在城门外，走城区，约书亚拒绝了搀扶，把盲杖从陆行鸟鞍中了来。洛朗今年已经76岁了，如果被他连累摔倒，后果可能很严重。当然，不服老的洛朗听到这话也许会气得脚，所以约书亚没有提起这个理由。

“我跟你说，约书亚，皇都现在真是变了天了。”

他摸了摸辛斯赫尔的发，像安抚其他病患那样，把脸颊靠在冒险者的侧，在辛斯赫尔发颤的时候从鼻腔里发小声的呢喃：“好孩，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