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楚晖始终一声不吭。

当然也只是一瞬。方生皱眉，稍微用力气，已经濒临半昏迷的楚晖就地松了手。但不待方生离去，他又撑着往前爬，破碎的衣服下可见伤被动作撕扯得更大，楚晖苍白着脸，再次死死抓住方生的脚，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都。是。假。的。

换谁看见这样的乖小孩都要心了。便是换了之前的方生也该心了。

信任的一旦撕裂就极难弥补。尤其方生是被背叛过的，对此格外。他可以容忍弟弟是个心理变态，但他无法容忍弟弟长久以来的欺骗，且伪装得如此完、若非学校突然装了新监控恐怕能一直装下去。

方生简直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每次回家看见几个小孩打闹，抱着人纤细的腰肢时，他都觉得自己太幸福了，弟弟可开朗、儿光大方，说是弟弟但和儿也没差的楚晖虽然以他的传统审文静内敛了，但也乖巧听话。他简直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能有这样可的家。

暴怒源于被欺骗，而延伸更大的不信任，尽不愿意这么想，但方生仍然不得不去想，既然楚晖的乖巧可都是伪装，那他对自己的依赖敬重......是不是也是假的？

方生不知楚晖听没

“你生病了。”许久，方生居临下，终于开，用一不容置喙的吻下了定论。

再打下去就不止是伤，真要留下后遗症了。

善良是假的，天真是假的，不谙世事是假的，腼腆乖乖仔更是从到尾都是伪装。

暴烈的愤怒早已将他理智席卷，仅剩的清醒只让他克制着没有朝人薄弱殴打，剩下的便压不住了。

方生真正愤怒的地方在于，这么长时间以来，楚晖一直在骗他。

又一鞭下去。楚晖终于没压抑住，惨呼声，咬的嘴都溢鲜血。方生对自己人向来舍得钱，光是收买人心就能大把利益撒去，何况是家人，给楚晖买的衣服也都是最档的，布料自然也好。但再韧的布料此刻也终于彻底撕裂，内中伤痕累累、开绽的躯，还有满地刺目的、惨烈的鲜血。

现在的方生却没有。

即便如此，楚晖依然没有开求饶。他蜷缩着，面苍白，依然没吭声，似乎要将沉默贯彻到底。

愤怒。当然并非因为楚晖如何残暴——拜托，都黑帮了，人都杀过多少了，杀几只小动又算得了什么？

“——哥！！！”

楚晖兜了过去。

以前方生还疼过，他的确有刻意避免让孩们看见太多血腥事，结果楚晖似乎被教得太过善良，看见悲伤些的新闻都要难过想伸援手捐钱，路上碰见受伤的小动都要送到医院。心太，教养太，方生不止一次地纠结过究竟要不要纠正——现在看来，他想太多了。

楚晖啊......楚晖。乖巧礼貌，腼腆内敛，单纯善良的楚晖。

——这是于这么多年一手带大的情，所的仅剩的让步。

尤其这鞭是真狠。犀制的，一鞭下去什么猛兽都得开绽。用在十一岁小孩上真真是每一鞭都带血，不多时半衣服就布料碎裂，黏着血与汗裹在上，惨烈状态让人咂，若非手脚上没有镣铐，说是刑讯供也不违和。

“行了。”方生有些疲累地开，信手把沾满血的鞭扔远，转就走，“随便你吧，我不了。”

“哥，生哥，我错了，别不要我......”疼痛的大脑昏昏沉沉，说的话也颠三倒四、不成系，“您打我，求您了，别走......”

都是假的。

方生站在原地停留了多久，他就恳求了多久，到后面失去力气，声音逐渐变小，趋近喃喃，半醒半昏地低声喊，“爸爸......”

真能忍啊。换十个成年人估计十个都要在这样的毒打下惨叫挣扎，偏他一个小孩疼得蜷缩成一团，血都浸满半了也不声，忍得受不住了才压抑地从鼻挤一声闷哼，艰难息着，分明对落下的鞭打充满恐惧，却克制着一动不动，稍有本能躲避的翻、又会上咬着牙挪回来，一副任打任骂也毫无怨言的样。

良久的沉默。

始终沉默的楚晖猛然发喊叫，天知伤重如他是如何爆发这么大能量的，居然连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了方生转走的；力气之大，竟然真的一瞬止住了方生的动作。

红刺。飞溅得四都是，鞭稍也浸满了血。

——但都是假的。

方生动了动手指，用力握太后，一松开手，充血的刺痛就自五指间细碎地传来。他盯着地上状况凄惨的弟弟，最终叹了气，到底还是没能下得了手继续。

或许是动辄杀人放火断胳膊断的习惯了，现在他对自家弟弟动起手来也真不留情，那劈盖脸下去的样，与其说是家长恨铁不成钢的揍人，更适合用毒打、殴打这词来形容。

把这当是病，就还有得治。

“你需要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