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贺之本想告诫盛宁：人这生有个劣，堕落容易攀登难，底线只会越来越低，一旦试图挑战，就终有突破的一天。然而这番话实有“浅言”之嫌，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了。再看这位盛长，话里话外都在维护自己的老友，心中更莫名有了一丝酸意，于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不过你那个老同学对你……倒是很不错。”

“项北是吗？”蒋贺之说，“听说都快跟你们的‘公诉之’结婚了？”

蒋贺之从床上爬起，给一个人打去了一个电话——蒋继之这几日回香港，特意待了洸州这边常驻的一个副总钟应元关照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弟弟。钟应元四十，却是晶臣里第一批从香港到内地开拓的元老，能力不算众，但极擅逢迎。听见蒋贺之的声音，他立一一个“三少”，用一谄媚得过了火的音调问：“三少，你那天说要换车，说要能敞篷，又要大空间大骨架，我就直接联系他们德国总给你调来了这辆，你还满意吗？”

“居然会痛？”蒋贺之笑一排洁白齐整的牙，继续平稳开车，“我还以为你车祸落下了后遗症，真的面了。”

“我们反贪局局长，”盛宁，“他是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蒋贺之暗暗腹诽：还真是迟钝的直男。他不是直男，自然一能分辨廖晖里的不是友情，不过当局者迷，他一个旁观者也没理由替他们把这层窗纸破。他接着又问：“所以这些举报材料，最后谁来受理？”

“凑合。”蒋贺之说，你替我去钟山医院安排一间病房，我一个朋友的母亲需要住。他仍想保留这份难得的“神秘”，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别透我的份，就说钟山医院有个针对植人康复的临床研究，所有住院费与治疗费全免。

一声“家境还不错”令蒋贺之了一时间才反应过来，这人居然真的不知自己是谁。

一定是“何不糜”太过无礼，他思绪万千，唉声叹气，最后决定补偿。

“你——”对方下手力不轻，盛宁猛地吃痛，惊愕地瞪，腮上也泛起了难得的一抹红。

“这你都知？”盛宁诧异。

“大哥，也许你的家境还不错，”钟山医院的病房一天就抵得上洸州应届生的平均薪资，盛宁都快被这声“何不糜”气笑了，他看了看方向盘上的三叉星，反问，“可我只是一个生普通家的普通公务员，怎么负担得了一天3000的病房？”

“痴线。”这人终于不再是完全无晴无雨的模样，一贯的冷腔冷调里都上了一丝怒意，“好好开你的车！”

“我们队里的老何是个包打听，你们检察院的事情他一清二楚，只有一个信息他透错了，”说到这里，蒋贺之不禁促狭一笑，偷偷瞥了旁的人一，“老何说，市检最的那朵是‘反贪之’，还想托人介绍给我当女朋友。”

送走盛宁，回到晶臣酒店，蒋贺之却是一夜辗转。

盛宁微微颔首：“大学那会儿，我们关系是不错。”

蒋贺之没回话，直接挂断电话。

收线前，那的钟应元突然大胆提了一句，说快到8月22号了，二少希望你今年能够回家，还说四少也特地从加拿大飞回来了。

晖的心思不完全单纯，本来浸商海的人也不可能完全单纯，但他仍愿意替他辩解：“至清则无鱼，商场如战场，只要不碰底线，在商场上使些手段、耍些心机，无可厚非。”

何止太严肃，完全是一风情不解，只不过，偏就有人“无情也动人”，尤其在这洸州光怪陆离的夜里，好好睇。这么想着，蒋贺之突然从方向盘上腾一只手，拧了一把盛宁清瘦的腮帮。

“同事们私下开的玩笑，”盛宁也知自己有这个绰号，不以为意地说，“可能是我平时太严肃了。”

只要闭上，黑暗中便总浮现那张脸、那双，一如名导的运镜，惊心动魄。

“这社区医院也太简陋了，刚刚那医生也说，他们没有行大手术的条件，”蒋贺之想当然地问，“为什么不送你妈去钟山医院呢？钟山医院的昏迷促醒科全国首屈一指，而且上回你也看到了，那边病房的条件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