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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葛。不过他的任务是找回佛骨舍利,这话题不能就此打住,他急切的问:「如果梵文手抄本还在昙无忏禅师的弟子手里,还有谁能知道,这些护经的佛弟子目前藏身何处呢?」
慧嵩法师久久低头不语,心想白足禅师与魏朝yAn平王,派一位身具武将的俗家弟子,大老远来寻佛骨舍利,难保魏朝其他人,甚至拓跋焘本人,对佛骨舍利都有极高的兴趣,不过以白足禅师的修持与名望,佛骨舍利交到禅师手里,应该b落入魏皇与外道术士手里好。
随後叹了一口气说:「我不知道昙无忏禅师的《大般涅盘经》後分梵文手抄本,是否真的记载着佛骨舍利的安奉之处,不过这至少是个线索。」
他走到书案、点上烛火,在书案上找了一张白纸,以手势请楼可廷靠过来,然後对着楼可廷说:「在这姑臧城中,可能只有一个人知道,昙无忏禅师的弟子目前隐身何处。」
他提笔沾墨写了六个字「大凉王后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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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让楼可廷过目後,他立即将纸柬在烛火上点燃,丢入书案边的水盂中。慧嵩法师说:「她是昙无忏禅师唯一的俗家嫡传弟子,是否能见到,就看因缘了!」
接着他趋前握着楼可廷的手说:「与楼将军在此相识,也是一份佛缘,昙无忏禅师已预见佛难将至,为了中土芸芸众生的慧命,判将军全力寻得佛骨舍利。」
有了来自玄高、慧嵩两位法师的协助,楼可廷总算有了可行的方向,不过他拜别两位高僧之後,感觉不到一丝喜悦,因为这「大凉王后李氏」对他而言,几乎是云端上的人物,能见一面都难,更不用说去问一个深藏的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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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朝使节高平公李顺抵达姑臧的隔日,在右丞相宋繇的陪同下,到南山般若禅寺拜见了孟太后,孟太后已被迫退隐,不g涉政务,不过孟太后是李顺多年好友,一则探访叙旧,二则参访先王沮渠蒙逊所辟建的宏伟石窟。
般若禅寺的偏殿,严格的说是一间较宽敞的石窟,此时偏殿只剩下李顺、宋繇、尚书令姚艾,以及传宣大王御令的待诏常侍谷l索托。其实到般若禅寺拜见孟太后只是藉口,真正的目的是两国主事大臣的密谈。
宋繇是护送兴平公主到北魏嫁给拓拔焘的凉国大臣,故与李顺的交情匪浅,他笑着对李顺说:「爵爷应该带着魏皇的谕令来的吧?」
李顺也哈哈笑了两声说:「没啥大事,喔!应该说是喜事,皇上要把皇妹武威公主嫁给河西王沮渠牧犍。」
三位凉国大臣皆一脸错愕,李顺似乎早就料到宋繇等人的反应,他又接着说:「河西王的王妹兴平公主已经贵为我魏皇的右昭仪,两国姻亲再添一桩,也是很自然的事。」
四人一时无语,偏殿里气氛凝重,李顺心想,这档事够你宋丞相多白几根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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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宋繇不但高兴不起来,反而是一脸愁容,因为这尊贵的武威公主「下嫁」给大王,与三年前兴平公主与魏皇的联姻,意义上大不相同,这拓拔焘倒底心里在打甚麽主意?对大凉王室与g0ng廷的冲击,简直不敢想像,可是能说「不」吗?不过李顺这次来访,目的应该是观察大王的反应与态度,否则不会先要求密谈。
谷l索托b较没想太多,带头打破沉默,对眯着双眼笑的李顺说:「敝国大王听闻如此喜讯,必定会欣喜万分,感恩皇上的恩典。」接着问道:「不知皇上诏书何时会送达?武威公主的銮轿何时离开京城?」
李顺望着谷l索托数秒钟,微笑着说:「这几天将面递皇上诏书给大王,至於婚期应该在明年开春之後吧!这旅途少说也要两个月,不过要娶新娘的是你家大王,何时迎娶可要沮渠大王作主了!呵呵!」
尚书令姚艾见李顺一路幸灾乐祸的笑容,心里一把火,心想我大凉有先王苦心奠定的数十年根基,今天被当作附庸国戏耍,这武威公主一来,拓跋焘不费一兵一卒已经征服了凉国,他不悦的说:「我大凉早有王后,不知武威公主愿意屈居嫔妃或贵人吗?」
这下子李顺的笑容不见了!因为此问题切中核心,其实宋繇早已知道答案,不过还是那句老话,这档事能说「不」吗?他缓缓站了起来,整了整衣冠,抱拳对跟着站起来的李顺说:「此事容我先告知大王,再向您禀报如何?」
李顺也抱拳回道:「理当如此,我会静待大王的回覆,不过可不能太久,皇上可是极宠Ai这个妹妹,他正等着我回讯呢!我这就先回昙月馆了。」
三人目送李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宋繇转头对着两位大臣说:「我担心的不只是皇后,世子封坛的命运更是堪忧呀!」
尚书令姚艾心中升起一GU无名的恐惧,他有点颤抖的说:「这恐怕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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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月馆是沮渠蒙逊在位时,特别为重要的外国使节兴建的别馆,不过位於g0ng门之外,接近姑臧的西门。沐浴更衣後的高平公李顺,在亭台前饮酒赏月,耳边彷佛还回旋着吴魂的长笛声,一曲「苦寒行」荡出他多年来的愁与怨,他看着自己的热泪,沉重的滴入暗红的胡酒里,却希望这笛声永远不要消失。不过他昨夜就枕时闭上双眼,脑海里尽是李妃那撩人心怀的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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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咳让他回神过来,今晚来到他面前的,是由魏安城兼程赶来的「外侯官」河西执事卢燕。
「爵爷累了吗?我明天再来。」卢燕看李顺手持酒杯,望着池水发呆,不禁问後了一声。
李顺盯着这位风尘仆仆的大美人看了一下,笑着说:「累的应该是你吧!辛苦你啦!」
卢燕被李顺sE眯眯的老眼一瞄,浑身很不自在,瞪了李顺一眼说:「当然想赶紧回房好好地睡一觉,不过想到你明天就要正式觐见沮渠牧犍,宣读皇上诏书,今晚务必告知贺总管带来的皇上口谕。」
李顺多年来的历练,马上嗅到几分不寻常,立即屛除陪伴的侍nV,专注的看着已做在对面的卢燕。
卢燕用手指沾着酒,在玉石面的矮桌上写了几个字「铲除一切可能的障碍」。
李顺眯着眼看了这些字,然後抬头望着卢燕说:「我只负责传圣旨吧!」
卢燕白了他一眼说:「我天生命苦,坏人都给我做,恶业我来担,他慌甚麽劲儿呢?」说着自怀中取出一条方巾,很快的将字擦乾净。
李顺叹了一口气说:「一番喜事倒成了穿肠毒药!不过沮渠牧犍身边不乏能人谋士,恐怕无法在数个月内排除所有的障碍。」
卢燕站了起来,理了理有些散乱的秀发,望着一脸无奈的李顺说:「事有轻重缓急,只有看着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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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在辰时晨钟声中进了广化殿,正式觐见了沮渠牧犍,行使节之礼後,河西王沮渠牧犍走下御座,恭敬的面向御台,由魏朝使节高平公李顺宣读皇上诏书,正式封沮渠牧犍为车骑将军、授河西王玺,并将於魏太延二年,令武威公主下嫁与河西王。
沮渠牧犍以附庸国之礼,谢魏皇之隆恩,不过在沮渠牧犍眼里,见不到一丝喜悦之情,因为针对这件大事,他已经与右丞相宋繇及尚书令姚艾开过会,在座的还有谋士张湛、宋钦、赵柔与程骏等人,看来与武威公主的婚事已成定局,拓跋焘这一步棋,b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更狠。一旦大凉国的王g0ng,逐渐被武威公主带来的势力掌控,恐怕连盖有河西王玺的谕令,都难出g0ng门。
两年前,沮渠牧犍也曾经遣使至南朝宋的京城,宋文帝刘义隆也下了诏书,封沮渠牧犍为征西大将军与河西王。虽然远水就不了近火,会中还是决议由官拜侍中的张湛,秘密前往南朝面见宋朝皇帝,告知此政治联姻的新局势。
此外,王后李氏及世子沮渠封坛不能废,武威公主只能封为妃嫔。当然,这项口喻需要由右丞相宋繇转达,让高平公李顺带回去,至於回报魏朝的正是国书,就由尚书令姚艾与官拜兰台置中丞的宋钦处理了。
不过这项联姻的讯息,已经很快的传遍整个朝廷与後g0ng,最先将详情告知朝yAng0ng的是近侍总管李浩。
「你料到了吗?」李浩见到李后,第一句话就好奇地问。
李后露出一丝紧张得神情,双手紧握着御座扶手上的金sE凤凰,轻轻摇了摇头说:「我猜错了!我本来担心拓拔焘会要求世子去当人质,没想到他直接跳过世子,把整个大凉当人质。」
李浩听了眼神一亮,没想到李后已对未来的局势,了解得如此透彻,他眯着眼说:「王后娘娘一语道破拓拔焘的Y谋,老臣斗胆!我担心武威公主要抢的不是妃嫔、贵人,她要的是王后宝座。不费一兵一卒,我大凉国将名存实亡。」
李后闭上双眼,沉思片刻後说:「武威公主未与大王完婚之前,还不至於明着对我下手。不过,恐怕世子的X命会受到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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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r0u了r0u已开始酸痛的右膝,乾笑了一声说:「你判断得没错,如果李后您真的被迫离开王g0ng,没理由再让王后你的儿子当世子,武威公主要自己亲生的儿子当世子,或是找个魁儡当世子。」
李后睁开明眸,悠悠的说:「沮渠牧犍不是沮渠蒙逊,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思保护我们母子。」这已经是她多年来的觉悟,只有在一路忠心守护她的李浩面前,才无奈的说了出来。
内苑寺传来熟悉的暮鼓晚锺,她深深地x1口气,望着已花甲之年的老内侍说:「王g0ng之外,或许还有母亲尹太后及李家兄弟们,能代我对抗拓跋焘的明枪暗箭,可是在王g0ng之内,只有仰仗总管您的协助了!」
李浩吃力的站了起来,恭敬而坚定的说:「值此无常乱世,你李家母nV是我少数钦佩的人,更别说昙无忏禅师生前与我的情谊,你与世子的安危就是我的安危。」
帖木仑一直候在厅门外,她递给了李浩一根雕工JiNg致的桃花木拐杖,李浩呵呵的笑着说:「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礼物!」
临走时,他转头对李王后说:「候官绣衣使还有十几个在g0ng廷亲卫队,我会调八位去世子东g0ng,应该守住魅影杀手可能的暗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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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的涌泉不分日夜,它从来不属於人类,它属於天地万物与生灵,游牧的匈奴人来此之前,涌泉周边的草原与荒漠,应该属於狼的领域。
吴魂选择在涌泉池畔筑芦於居,取名「无余小筑」,想必是怀念年轻时,那段游荡於荒草与狼群间的日子。
今夜无余小筑多了一个人,一个一脸忧郁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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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琪亚亲自为师傅准备了一顿简单却爽口的晚餐,收拾好碗盘之後,师徒二人难得以琵琶伴着五弦,奏了一曲「短歌行」。帛琪亚琵琶渐缓,转成哀怨的「Y叹」,吴魂五弦似有若无,弦断音止。
两人久久不语,望着帛琪亚脸颊上的两行泪痕,他叹了一口气说:「受的苦还不够吗?咱们还是回gUi兹吧!」
帛琪亚抬起头来,望着世上唯一的亲人,哽咽地说:「走到这里了,我不甘愿放下!」
吴魂放下断了弦的琴问道:「大王有何打算吗?」
帛琪亚也放下琵琶,擦了一下脸颊说:「他今晚去了昙月馆,见了李顺会谈些甚麽不得而知。」接着她微带恨意的说:「当大王与武威公主拜堂之後,他又能为我这寡妇兼情妇的王妃做些甚麽?」
无魂站了起来,信步走出无余小筑,望着飘在水波上的弯月,久久不发一语,一只野雁突然落在涌泉池上,打乱了一池月影。他徐徐转身对着跟他出来的李妃说:「大王对沮渠封坛的感情如何?他可是大王唯一的儿子。」
王妃李氏一脸困惑的回覆:「大王很疼这个几乎是失而复得的儿子。」
无魂点了点头说:「拓拔焘要利用妹妹掌握大凉,最关键是让拓跋氏的血脉融入王室的法统,为了打乱魏朝的计谋,你必须结合沮渠氏的宗族,巩固沮渠封坛的地位。」
王妃李氏心里还是一团乱。
无魂接着说:「王后大位迟早会落入拓跋氏之手,然李后可以被罢除,世子沮渠封坛必须留下,我们赌的是拓跋氏如果没生儿子,或者无法生育,这大凉王朝还是沮渠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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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还在犹豫是否留在姑臧做王妃,还是回gUi兹做帛琪亚,听完师傅的分析之後,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不过她心知肚明,这将是一场生Si交关的y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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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忘我的快感已渐淡去,她静静的看着身旁还抱着她的男人,伸手轻抚着他汗Sh的黑发。男人怜Ai地T1aN着她x口SHangRu间的疤痕,暗红sE的刀疤是初次与他交欢前留下的,当时她告诉自己,要征服男人的心,就要征服一辈子。她是真Ai着沮渠牧犍,其他男人ga0cHa0过後,即侧身呼呼大睡,只有牧犍还如恋曲尾音般缠绵不去。
她细细的对牧犍说:「我们到园子里走走。」
牧犍抬头望了她一眼,也不多说,起身披上睡袍,牵着已坐起来的帛琪亚下了御床,帛琪亚随手拾起一件丝袍穿在身上,牧犍着迷的看着帛琪亚若隐若现的玉軆,年近三十的她,由於长年练舞,仍保持那长腿细腰的风韵。帛琪亚轻笑了一声,牵着牧犍的手,赤脚走上庭苑的石板道上,一轮新月在星河云间沉浮,西风已有一丝凉意。
缓步优游间,帛琪亚低声Y唱着:
「秋胡纳令室,三日宦他乡;皎皎洁妇姿,泠泠守空房;燕婉不终夕,别如参与商;忧来犹四海,易感难可防;人言生日短,愁者苦夜长;百草扬春华,攘腕采柔桑;素手寻繁枝,落叶不盈筐;罗衣翳YuT1,回目流采章;………」帛琪亚歌声顿止,彷如时空就此凝结。
牧犍转头看着月夜下略显苍白的李妃,关怀的说:「觉得凉吗?我们回去吧!」
帛琪亚摇了摇头说:「你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吗?她披着最喜欢的一件衣衫,投江自尽。」
牧犍抱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说:「秋胡辜负了她吗?我不是秋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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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琪亚头依在牧犍壮硕的x膛,淡淡地说:「明年那位尊贵的鲜卑nV人进g0ng的一刻,应该是我们缘尽之时吧!」
牧犍慌了!他扶起李妃含泪的脸,坚定地说:「你多心了!她不是琪亚,她永远不会取代你,这只是一桩政治联姻,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帛琪亚直起身子,牵着牧犍的手,踩着沾满夜露的石板路往回走,她轻声地说:「好好善待王后吧!她心中的不安不言可喻,保护好世子沮渠封坛,他将要面临无数的艰难险厄。」
牧犍顿时止步,大眼望着紧握着手的李妃,好像今天才开始认识这个nV人,原来她的思维如此细腻,原来她也有成熟坚忍的一面。未来面对魏皇及武威公主带来的压力,可能又多了一个得力的助手。
不过王妃李氏为何说沮渠封坛将会面临无数劫难?她是否知道或听闻了一些蛛丝马迹?魏朝在姑臧的潜在势力是否将会有所行动?本来想向李氏问个清楚,不过两人已回到寝g0ng。
[第七章]封坛劫
楼可廷回到西市大街尾的客栈,已是灯火高挂的时分,进到客房门,他直觉有异,正yu拔刀出鞘,茶几上的风灯啪一声突然亮了起来,只听见坐在椅子上的缠发青衣姑娘笑着说:「楼将军!把您吓着了?」
楼可廷摇摇头,无奈地说:「沙柔!你还是那麽淘气。」
沙柔有点惊讶的说:「您见到我好像并不意外?」
楼可廷也不答腔,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叹了一口气说:「大姑娘家跑进男人的房子里,你还挺自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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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柔呵呵笑着说:「店家知道我是你家的nV人。」
楼可廷好像一下子被吓醒了,有点紧张的说:「这怎麽成!我nV儿如果在世,也大致是你年纪了!」
沙柔嘟着嘴说:「那我不管!其实沙二娘在离开沙家G0u时,已经把我许配给你了!」
楼可廷与她一路从朔方到饮汗城,虽然伪装为父nV,彼此已经培养出犯难与共的感情,至於男nV之情,好像还差了那一点。他不愿再谈这个话题,望着沙柔说:「你饿了吗?咱们去西市找点吃的。」
手扒羊r0U不是客人自己扒,而是厨子不用刀切,有点霸气的扒起半熟的羊r0U下锅,这一整盘羊r0U香气诱人,入口鲜nEnG,好像一大半被沙柔吃了!楼可廷则喝酒b吃r0U多。茶上桌时,人已微醺,沙柔一双颇有nV人味的凤眼,望着这位今晚将共枕同眠的匈奴武士,轻声地说:「你今天见到该见的和尚吗?咱们可不能白来一趟。」
楼可廷曾经是赫连B0B0座下的亲卫武士,这半壶多的五谷陈酿,只能算是小酌,沙柔又追问:「你脸上写着失望,眼神只有茫然!」
楼可廷环视了一下这城墙边的羊r0U店,除了nV掌柜与厨子外,已无客人,他又举杯一饮而尽,望着沙柔问:「你对现今大凉国王后李氏了解多少?」
沙柔想了一下说:「知道得不多,先前的主子彭氏来自大凉,她曾经说王后李氏是前敦煌李氏王国的公主,被沮渠蒙逊灭国之後,成为现今河西王的王妃,她笃信佛教。」
楼可廷点点头说:「王后是昙无忏禅师唯一的俗家嫡传nV弟子。」他接着有点喃喃自语道:「有可能让我拜见王后李氏吗?」
沙柔低下头哀怨地说:「大人不是要我趁夜去打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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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可廷被她逗得笑了起来说:「我可没那麽狠心让你半夜乱跑,难不成给狼吃了,我可无法对沙二娘交代。」
沙柔站了起来,牵着楼可廷的手说:「别担心了!世间没有我沙家办不了的事,咱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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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输了近两个月的薪俸,巽五想换个手气,要东家换一副新牌,新牌上的数目字黑墨犹新。胡记粮行的陆老爷才押了十五两银子,他也追加了十五两,开牌时,他习惯X的以拇指沾口水,口中念念有词,逐一打开手上的三根细长木牌,心中大喜,大力摊在桌上说:「老子今天m0到七天牌,赢定了!」陆老爷笑笑说:「得罪了!我手上是六六六大顺,通吃!」
从南门外的赌场出来,巽五一脸沮丧,心想这几天气运实在背,先是没被散骑常侍达将军选中,到东g0ng担任世子护卫,然後今天又在赌场惨赔。突然,他感觉胃有点痛,也不以为意,可是才上了卢家G0u拱桥,胃痛逐渐加剧,x口彷如一把火在烧,他双脚一软跪倒在地,桥上行人不多,一位汉子快步靠过来,想要搀扶他,已经来不及了,巽五向桥下吐了一大口血水,倒在弧形的桥面上一阵cH0U搐,睁着斗大的眼断了气。
达将军与李浩一脸疑惑的站在仵作旁,望着已经逐渐发黑的屍T,不验屍也知道,这是被人下了毒。事情很快的传开了!才知道当天晚上牌桌上的东家,也不明不白的Si了,是否与那副新牌支有关,可能还需要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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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二从呼兰苑出来,领子上还留着一根玉狐棕sE带h的发丝,艮二总是笑她,当初来到呼兰苑时,应该取名金狐惑h狐。
他感觉微醺的踏上了卢家G0u拱桥,迎面来了一位中年妇人,x口抱着一个包袱,急急忙忙的下桥,冷不防一头撞在他怀里,x部突感一阵刺痛,妇人闪过他之後即快步离开,回头已不见踪影,而他的x口血迹不断扩大,头部开始晕眩,双手攀住桥栏,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瞬间摔入桥下,未跌入水中之前已经断气。
达将军与李浩一脸疑惑的站在仵作旁,望着x口一大片暗红sE血迹的屍T,不验屍也知道,这是被人刺中心脏,且是用渗毒的锐器。事情很快的传开了!才知道当天晚上伺候他的高昌美人玉狐,也不明不白的S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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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管g0ng廷亲卫队多年的达希庆一脸无奈的说:「为何都Si在卢家G0u拱桥,真是见鬼了!」
李浩望着瞪着大眼的达希庆说:「而且还都是留在g0ng廷亲卫队的前绣衣使。」
达希庆点点头说:「剩下的五个前绣衣使,我已经分成两组,派他们调查这两起凶案。」
李浩急忙说:「赶快召他们回来,这几个绣衣使会是下一波的目标。」
达希庆惊讶的问道:「李浩好像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为何那麽武断?」
李浩一脸歉意的说:「我只是猜测而已,这话实在不该说,不过如果再Si一、两个,事情就更明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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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边的普净寺跟往常没甚麽差别,千年古松在建寺之初,已如老僧般净净守着山门,一位身着黑sE僧伽黎的中年僧人正专注的扫着落叶与松果,悠闲随兴。今天是有点不同,山门内外多了十来位武士,因为今天是初五,王后李氏从昨天h昏时,已来到普净寺,这是她恩师昙无忏的禅修到场,三年前禅师圆寂之後,这里成为她的灵修禅院,每月的初五、二十,她会来到普净寺禅修。
辰时刚过,想必早课已毕,该是回去用早斋的时候了,僧人收起扫帚,回到寺内时已听到远处打板的声音,早上送菜的吕嫂与一位年轻的村姑,正推着载满大小空箩子的两轮板车,从侧们离开寺院。
用完早斋後,他信步穿过弥陀殿右侧回廊,回廊依山坡而建,因为王后李氏的小禅院地势b弥陀殿高,他的寮房在小禅院右侧,简单梳洗一下,换件乾净的僧袍,他依例来到李后的禅室门前,禅室的门是开着的,两位b丘尼正收拾好早斋餐具,由彩绘着天龙八部的屏风左侧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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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地问:「我是智虚,可以进来吗?」曾经是沮渠蒙逊大都督的苻骏,自金城佛难後回到姑臧,已经皈依慧嵩法师,法号智虚,成为王后李氏的护法。
王后的贴身侍nV帖木仑回道:「王后请智虚进来。」
智虚由屏风右侧进入禅房,李后身着玄sE海青,帖木仑正在帮她梳理一头乌黑的长发,发已上缠,玉簪握在左手,应该快好了,李后以手势请智虚坐下。
智虚望着双眼微闭的李后,有点着急的说:「公主不该离开王g0ng,沮渠牧犍已离京两个多月,朝廷内可说是暗cHa0汹涌。」他还是习惯称李氏为公主,在他心中,她永远是敦煌李氏凉国的公主。
李后缓慢睁开双眼,平静的说:「武威公主到来之前,甚至到武威公主抢得王后銮座之前,我不会有危险。」
智虚摇摇头说:「我的密探传来的消息,自李顺离开姑臧这半个多月以来,原先还活着的候官绣衣使,已Si了两位。」
李后叹了口气说:「没想到魏朝外侯官的魅影出手如此快,显然要除掉任何对武威公主有威胁的人。」
智虚点头说:「这次派来的层级很高,势必让外侯官系统的密探都活耀起来,难保普净寺没有细作。」
帖木仑已梳理好李氏的头发,她整理好工具与首饰盒之後,对王后行个万福说:「我有点事出去一下,稍後再来。」
智虚看着帖木仑离开禅房,李后微笑着说:「不必担心帖木仑,她从敦煌一路跟了我十多年,不会是密探,不过她曾显露过一手不俗的武功,不知师从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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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后站了起来,走到观世音菩萨法像前,恭敬的点了三柱香,三问讯之後,对着跟过来的智虚说:「你觉得世子是否有危险?」
智虚沉思片刻後说:「按理说,如果武威公主没生下儿子,世子应该没危险吧!」
李后回到书案後的檀香椅,智虚也跟着回座,李后若有所思的说:「朝廷接获的消息,柔然铁勒族已经侵犯边境,接替古弼的司徒大将军长孙翰一路败退,我大凉河西王已在数天前亲率骑兵五千,往朔方郡开拔了。」
智虚曾经官拜大都督,且参与过大小战役无数,当然知道李后的言外之意,他望着略为沮丧的李氏说:「我知道刀剑无眼,不过大王吉人天相,必定能平安归来。问题是世子封坛位居大单于,按匈奴历代遵循的制度,这段期间世子封坛要代理国政。」
李后抬起头来说:「封坛有数位老臣辅佐,我不担心他是否能承担,且大王率兵亲征也不是头一次,我担心的是魏皇拓跋焘不想让封坛当王。」
智虚点头认同说:「世子封坛是王后娘娘您的亲生儿子,不论是执政或继承王位,都非常名正言顺,封坛在世子之位一天,武威公主即使抢得王后之位,也无法掌握大凉,所以世子会是最大的绊脚石。」
智虚终於知道王后李氏担忧的是甚麽?可是要如何确保世子封坛不受生命威胁呢?他皱了一下眉头。
李后似乎知道智虚在想甚麽,其实刚才智虚说的推论,她已经想过许多次了,她潜意识的望了一下观世音菩萨说到:「李浩已经派了八位前大凉候官绣衣使,负责护卫东g0ng,希望菩萨保佑他平安。」
智虚起身告辞,一方面李后的禅修时辰将至;一方面由於他只誓愿全心护卫这位昔日公主的安全,至於东g0ng的事,就由别人去C心吧!不过他边走边想,如果真是外侯官的魅影倾巢而出,再加一倍的绣衣使也不够用,他们需要奥援,而且是强大的奥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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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午时分,禅房还未开,不过禅修应该以近尾声。李王后的法号惟如,只有师父昙无忏才知道,她承袭昙无忏修的观禅十一切处法门,不过有别於昙无忏擅长的观水禅,李王后在师父的引导下,修的是观风禅,「风」指的是T内小乾坤的气,与道家的玄天罡气颇为相似,不过观禅以五停心观为本,观止、观空、观无常,「气」如天地变化般畅流全身,却不执着於血脉灵x,入定时衣衫无风自动。
惟如手结「空乐大手印」,口中读诵孔雀明王经回向文,圆满今日的禅修。刚向观世音菩萨行三问讯礼,即听见禅房外帖木仑轻扣木门,李后回到书案後的檀香椅说:「进来吧!」
帖木仑推开雕有飞天的木门走进来,身後跟着一位杂役装束的汉子。原来今日天刚亮,沙柔即扮成村姑模样,领着楼可廷趁着城门刚开即出了城,到邻近的农庄找一位菜贩子,帮忙推着一车子的青菜往山边走,来到普净寺。
来到普净寺,卸了货,拿了钱之後,沙柔与菜贩子先行离开普净寺,楼可廷被留下来帮忙整理粮仓。沙柔并未走远,她随後与帖木仑在山门外的榆树林中碰头,相互交换了讯息之後,於近午时分才由帖木仑至粮仓,将楼可廷带来禅房。
李后皱了一下眉头,因为自从她以普净寺为禅修道场以来,这还是头一遭,且帖木仑未经她许可带人来,也重来未发生过。主子的反应,似乎已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向王后道个歉之後,忙对王后说:「这位是长安白足禅师的俗家弟子楼可廷,奉白足禅师与yAn平王爷的密令,特来晋见王后。」楼可廷立即行跪拜礼。
李后曾经听师父说过白足禅师,是位已证得斯陀含阿罗汉果的高僧,她忙说:「道友不必多礼,请平身。」
李后清澈的明眸直视楼可廷片刻後说:「今日因缘殊胜,难得见到高僧的嫡传弟子,不过我只掌管後g0ng,不涉入两国事务,恐怕檀越您找错人了!」
楼可廷忙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说:「末学带有慧嵩法师的手柬,请李后过目。」他从锦囊取出小书柬递给帖木仑,由帖木仑转给王后。
阅过书柬之後,李后沉思了一下对帖木仑说:「请智虚来禅房。」
楼可廷一脸质疑,因为这是机密的任务,且他要问的是昙无忏禅师的《大般涅盘经》後分梵文手抄本在哪里?禅师的弟子躲在哪里?应该愈少人知道愈好。李后知道他的疑虑,她微笑着对楼可廷说:「智虚是法号,本名苻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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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可廷惊讶的说:「你说的是沮渠蒙逊座下的大都督苻骏将军吗?」这可奇了!曾经统帅十多万兵马的大将军,现在在此出家当和尚。
李后补充说:「他已皈依慧嵩法师。」
话刚说完,智虚已经步入禅房,楼可廷起身相迎,智虚眼睛一亮,瞧着楼可廷备感亲切,哈哈笑道:「没想到来了一位匈奴武士,好像在何处曾见过你。」
楼可廷抱拳行礼说道:「久仰大将军威名,末降楼可廷,曾经是赫连B0B0麾下军将,後投奔魏朝,目前在yAn平王杜超座下任参军。」
智虚笑着说:「因缘不可思议啊!两个纵横沙场的武将,都皈依佛、法、僧三宝了!」
帖木仑打趣的说:「苻将军,我看你那把屠刀大概生锈了吧!」
李后打断他们的寒暄说:「智虚!今天可是有要事相商,我们言归正传。」她转於对帖木仑说:「你到外头警戒,十丈之内不得有外人。」
待帖木仑掩上门之後,李后望着两位说:「他们在秦州,金城佛难之後,他们南下到秦州。」
楼可廷想了一下说:「你说是天水郡吧!我少年时期曾经与师傅去过。」他顿了一下说:「事隔两年还在吗?可能已经沿渭河进入关中,或顺着西汉水入了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