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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话头:“听起来,荀兄似乎很喜欢开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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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上喜欢。”荀矜的声音淡淡的,“只不过最近官府采玉无度,在谷雨前就强令官奴下河,开玉节成了一个无所谓的仪式,感到有些可惜。”
“谷雨前水还很冷吧。”唐嘉宴听出荀矜对官府的不满,他替官府感到抱歉,“他们……为何强令官奴下河?”
“这我可不好说。只是道听途说上头要的安莽玉又更多了。”
唐嘉宴皱眉。联系到昨晚荀矜说的“安莽玉越采越少”,产量低了,需求却高,这么一来官府罔顾时节采玉也就说得通了。
他对自己的前途感到有些忧心。如果是上头大人物来催,他一个小小的知府是顶不住的。但他并不想像荀矜说的一样,强征官奴、滥用官奴。
荀矜不说话。唐嘉宴想着事情,也沉默下去。
这一沉默就到了中午,他们在一个村子停留。
唐嘉宴肚子饿了,之前被打劫剩下的干粮也不多,腆着脸去要了点粮食,大概是他看起来一身正气,村民答应得很爽快。
他抱着干粮走向马车。荀矜拨开帘子,从窗口看他。
“我们到坎儿村了。”这是唐嘉宴向村民打听的,“大娘说,沿着大路再走一个半时辰就到青溪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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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矜向他点点头:“到了青溪休整一晚,明天就能到伏玉府。”
“终于要到伏玉了。”唐嘉宴想到被打劫后的颠沛流离,感慨。
荀矜失笑:“不佞兄上来坐着休息会吧。驾了半天马车,累了吧。”
唐嘉宴大腿内侧是有些疼。他没法拒绝,抱着干粮坐进车厢。
荀矜坐在他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换回了自己的红色外袍,递给唐嘉宴那件折好的月白大氅:“谢谢。”
“举手之劳。”唐嘉宴豪气地说,将大氅披回自己身上,掏出一个饼子,“荀兄吃吗?”
“你吃吧。”荀矜没什么胃口。
唐嘉宴灵光一闪,开玩笑道:“荀兄不会是修仙之人吧?”
“为何这么说?”
唐嘉宴想起那不设防乱摆的玉器:“长得出尘,高深莫测,最重要的是还不用吃东西。”他笑道:“荀兄已经辟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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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诌可不是君子所为。”荀矜一本正经地说。
这时候他也明白过来,唐嘉宴是在劝他吃点东西果腹了,于是拎走唐嘉宴手里的饼子,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又塞回唐嘉宴手里。
他看着唐嘉宴傻眼的神情,觉得颇为好笑:“这样行了吧?”
唐嘉宴傻傻地看了眼被咬过一口的饼子,没来得及纠结,又替友人的身体着急:“就吃一口不行!荀兄,你吃太少了……”
“不佞兄放过我吧,我真的没胃口。”荀矜求饶。
唐嘉宴痛心地说:“没胃口也至少吃点垫垫肚子啊!荀兄,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在下师父就是不吃饭,脏腑出了毛病,总也治不好。”
荀矜只能接过饼子握在手里:“等下午到了青溪荀某再去吃点好的,不佞兄别念叨我了……”
唐嘉宴一怔,觉得不妙——万一荀矜只是吃不惯这等粗劣食物呢?那自己岂不是强人所难了。
他目光中流露出抱歉,但还是坚持道:“荀兄再吃一口吧。”
荀矜觉得唐嘉宴可能误会了什么,但也将错就错了。为了不拂了唐嘉宴好意,他又吃了一口。
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被人监督着进食的一天。
唐嘉宴欣慰地看他咀嚼,将剩下的饼子拿来珍惜地吃完。
荀矜咽下食物,看他腮帮子不停地动,心想此人确实是恪守礼义道德的君子。荀矜忽然起了点坏心思,凑近低声问道:
“不佞兄不嫌弃我吃过的?”
“咳、咳!”
唐嘉宴听到这话呛个半死,咳得满脸通红,整个车厢都是他的咳嗽声。荀矜替他顺气,他却推开荀矜的手,急急忙忙道:
“在下怎么会嫌弃!”
说完他倏地站起来,差点顶到脑袋,朝荀矜深深作揖:“若是冒犯到荀兄,是不佞思虑不周……”
荀矜哭笑不得:“不佞兄若是不嫌弃,我又怎会觉得不佞兄冒犯。只是开个玩笑,不必如此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