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蚕祚抬手扯着凉被搭在桑叶的肚上，长久来首次还未天亮时就重重合上睛，心一遍又一遍的舐着。

有他那颗混沌心？懵懵然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会的浆糊脑袋？还是有他那个让外人恨让外人叹的亲娘？

孤苦无依，生在宇宙中的混沌。

他还有自己，他聪明早慧，又因为变故生生成熟起来，他可以在痛苦的时候靠自己咬牙撑过去。

桑叶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掌控住了傻。

下雨就会发烧的傻，发烧了就会挨打的傻。在学校厕所佝偻着的傻，被人泼拖布浑恶臭的傻。到都是青紫、一瘸一拐的傻，瑟瑟发抖的傻。不知到底是被着还是被恨着的傻。

那桑叶呢？

他被这些东西死死地掐着，惶惶终日，不得善果。

那就由他来掌控吧，他的傻弟弟。

当桑叶靠着他，声带振动，对准他的鼓扇了一句哥哥后，沈蚕祚顿悟似的。他觉得当年碎掉的东西突然膨胀起来，了他的手里，失控人生带走的东西突然溜了回来，他觉得自己掌控住了，掌控住了什么？

那沈蚕祚可以控制他吗？越过留在血中的生理上的母亲叶英，越过早早抛弃了桑叶的桑父，越过所有东西，把桑叶的一切都握在手里？

烈的失控，让沈蚕祚几乎是夜不能寐。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往底沉，但这片有多，他又要溺多久，沈蚕祚完全不晓得。他只知自己迫切地、近乎疯地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控制什么，无论是什么，但求不要再像他的人生一样。

沈蚕祚觉后槽牙被自己咬的有些了，咬肌都有些痉挛。他突然有恨叶英，凭什么桑叶是从叶英的里钻来的？为什么桑叶不是从石里爬来的？但转瞬，沈蚕祚又对叶英激涕零，激叶英所的一切，那些所作所为像一团蠕动的黑泥，在桑叶过去十多年的人生中死死地纠缠住他，生一只只手，从嘴里，从翕张的孔中，从伸，把桑叶汩汩淌在中属于“母亲”的一切，生生的撕扯他的。

不可避免的，沈蚕祚对一直活在叶英嘴里的桑叶产生了好奇。他在碎片的话语里想象却又无限近了桑叶短暂的十几年。

至此桑叶不是任何人的，沈蚕祚满意地想，他连叶英的孩都不是。

听了好久的傻，今天终于看见了。

他还有父亲，父亲这座被拦腰砍断的大山，不如何摇摇坠，但是仍然还扎在他的血脉里，脊髓里，撑着他站直。

后妈带来的傻弟弟，从很早，从一开始沈启良和叶英联系上沈蚕祚就知。看着叶英提起桑叶时中隐隐闪过的怨怼和嫌弃，还有一丝他反复咀嚼也参摸不透的复杂，沈蚕祚忽然浑发冷，好似自己忽然回到了以前被曾经的好哥们组团孤立时的日。

桑叶有什么呢？

在桑叶垂无言跟着他收拾行李时，在桑叶端着饭碗一一着面条时，沈蚕祚嘴里总反着涩味，他有些惘然，有像当年归家时的受。

只会抬着无神眸注视虚空的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