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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渺小的火苗好像还没来得及发出热度,就瞬间被冰水泼灭,怎么也暖不起来。
时间流逝,就那样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白诺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他惊慌地唤他:“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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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好像叫回了艾泽林的神志,他紧紧抱着白诺,忽然就在这一瞬间,那生生强硬挺直十八年的脊柱,就那样轻而易举地被这句话卸去所有力量。
“嗯。”他弯下腰慢慢坐到墓碑间的小路上,低头对白诺说,“白诺不会死,白诺一直都在。”
“没关系的,艾泽林是怪物。”
艾泽林把脸埋进白诺的肩窝里,身体在细微发颤。他的体温突然变得很冰很冰,周身的寒气混乱起来:“怪物从来都不会疼。”
他把白诺抱的那样紧,那样深,好像要把白诺整个人都镶进血肉里。从此以后,他们就可以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冰封了十八年的心脏突然间化开缝隙。
被强行压制不愿忆起的记忆涌出,再也收拢不住。
……
艾泽林一生体会过的亲情极少,而那仅有的亲情还都被他亲手毁灭了。
四岁那年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八岁那年他又亲手杀了自己十五个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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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个时候,从没有人问过那个四岁的孩子和八岁的孩子一句:“疼不疼?”
有的只是虚假的阿谀奉承。
丑陋的屈服于杀戮的祝福。
但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从不想要这些东西,孩子恨啊,恨死了……
怎么就没人能问他一句你疼不疼呢?
好像他杀了自己十六个家人就应该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怎么就没人能问他一句你疼不疼呢?
如果有人问了,孩子心中满是裂缝的坝堤就可以不再岌岌可危地拦着那些滔天洪水,溃然崩塌。
怎么就没人能问他一句你疼不疼呢?
那样的话,不会哭的孩子就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嚎啕大哭。将自己积攒了整整八年的不幸和痛苦全都哭出来,发泄出来。一边哭一边说着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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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疼,疼得无法忍受,疼得窒息,疼得快要死了……
可到头来,从没有人问他一句你疼不疼。
八岁的孩子只能把杀了十六个家人当做天经地义,理算当然;只能一点点把被洪水冲成碎渣的坝堤修补重铸起来;只能把所有的眼泪都化作血珠,不再哭泣。
一句你疼不疼,就这样晚了十八年。
十八年,孩子早已把自己最后的软肋都活生生蚕食入腹,什么都没剩。
十八年,终于有人问他你疼不疼了。
可他早就被血泡得腐烂发臭的心脏,再也流不出清水了。
竟管他能感受到心脏在一抽一抽的萎缩,他也不会哭了。
早在十八年前,孩子就病了。
病了很久,病到深入脊髓,病到心血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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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有人知道他病了,因为从没有人在意过他病没病。
而那些知道他病了的人,都不在了。
是他亲手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