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广智目光温和地望着萧尚言，里带了慈父的温情，“少主说，男儿大丈夫，自当驰骋沙场，护我大秦安康。”

他说到“珍重”两个字的时候，猛地朝厩里的青石漕撞去，顿时撞得脑浆迸裂，当场气绝。

此后，他便是在一路的逃亡中，渐渐消化了萧广智的那些话，渐渐接受了丧父之痛和逃亡之艰。

萧尚言盯着手中的金丝刃良久。

才能，护得住她，留得住她。

“其后发生之事，非我所愿，却，因我而起。”

“大秦国因此与陵国战十余年，士兵死伤不计其数，百姓生灵涂炭。”

这一颗饱受摧残的心，也渐渐变得，清晰，定起来。

“那一刻，我就在想，少主长于大秦，视大秦为自己的国家，活得恣意洒脱。”

“如果可以，我想让少主只是萧广智的儿，是大秦国的少将军。除此而外，没有别的任何份，就这么平安快乐过一生。”

萧尚言脸骤变：“爹，你，你叫我什么？”

萧广智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枚金丝刃，拉过萧尚言的手，将金丝刃放回他手中，“这是秀月公主所赠信，少主还是好好收着吧。”

“仅此一罪，我已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良久，他才涩然：“原来扎合铁已经见过少主了。我就知，他们必不肯安分守己过一生。”

“少主乃是北地大炎国皇族遗孤。当年陵国率兵犯，大炎国破，先帝战死。”

后来因病去世时，大秦皇帝拉着萧广智的手，将自己的二儿秦世定托付给他。

“而我们这些旧臣，非要少主接受过去残忍的事实，一心谋求复国之，是否，对少主太过残忍了些。”

他既不愿终生个卑贱的逃亡者苟且一生，那便只能正视自己的命运。

洛城之变发生后，他对萧广智非但没有半疑心，反而对他愈发信任。

“扎合铁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了我。彼时四国即将结盟，他希望我为他提供便利，破坏结盟。”

他抬凝视萧尚言片刻，叹息，“你我父一场，可惜，我终究是护不住你了。尚言啊尚言，此去前路多舛，务必好生珍重。”

待少主成年后，再告知少主份，共谋复国事宜。

“大秦的江山，朕的儿，就拜托给你了。”

萧广智的声音里充满苦涩，只可惜啊，这到底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我护着尚在襁褓中的少主逃生，辗转落大秦。扎合铁护着少主的姑母秀月公主，蛰居陵国，秘密收集旧。”

萧广智盯着那枚金丝刃，神异样复杂。

萧尚言的神情由起初的震惊，渐渐趋于平静，终至于，彻底的冷。

“我和秀月公主失去联系，为求谋生，不得不伍从军。大秦先帝对我甚是赏识，提我了将军，后来又委以大将军重任，将兵权尽皆予我手上。”

大秦皇帝当年视萧广智为兄弟，对萧广智有知遇之恩。

等他茫茫然回过神来时，四公主秦素菡已然拽着他离开了那座府邸。

但萧尚言成年后，萧广智却迟迟未将实情告知萧尚言，这其中，却也多少存了一私心。

扎合铁和秀月公主隐忍蛰伏多年，怎可能会轻易放弃复国计划？

萧广智缓缓起，朝着萧尚言跪了下去。

萧尚言拦之不及，只觉心神被雷击中般，形都晃了两晃，脑里浑浑噩噩。

扎合铁，一个使北地弯刀的人，为何会持有另外半枚金丝刃，为何，声声叫我少主。这其中，到现在，爹还不肯告诉我吗？”

因对先帝有愧，也因有悔，萧广智后来再不曾主动合扎合铁任何事。

“今夜就算四公主不救少主，扎合铁也必定会带人营救少主脱险。”

药瓶带着他的温，萧尚言在手中，抬去凝望那黑沉沉的天。

他想，父亲说得没错，生而为大炎国皇族遗孤，他的前路，的确多舛。

“少主还记得，你十六岁那年，执意从军时，先帝问你为什么要从军，你怎么答的吗？”

忍不住又从怀中，摸三公主赠他的药。

“所以我上的，还真是北地蛮族的血。”

在这黑沉沉的天地里，他须得博一方晴空，才能觅得一安宁。

“我思虑一夜，到底，还是答应了他，在皇长的府邸中，安了扎合铁的人。”

那一刻，萧广智的心情，难以言说。

他答应秀月公主，会尽心抚育少主长大。

萧尚言冷冷，“为何你不早告诉我？如果扎合铁不来找我，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