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很兴，“山寂师父说你能帮祝老师，看来是真的！”

17.

女孩说，“祝老师还没去回，你别想走。”

离四合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垃圾堆，堆着一些废弃的机械零件、佛像的断断手、变形的金属板。路同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直到打电话的女孩来了，他才确定玉米莲藕汤就是要送到这里。

有时候，小孩的天真和直接真的很伤人。

路同说，“反正祝老师的鬼魂也不会作恶害人，就放他在这里吧，没事的。”

路同提着玉米莲藕汤走向祝老师，祝老师瞥了一路同，目光傲慢而冷淡，是那脾气古怪的艺术家特有的目光。他说，“外面的警戒线写着‘禁止内’和‘谢绝会客’，你不识字？这里是制佛像的地方，还容不得你在这里放肆。”

喂完浪猫以后，路同准备关店，然后打扫卫生、洗澡、看每周五晚八准时播放的动画《母星星》。今天晚上他没外卖送，没活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这样过的。然而意外总是会到来，发生在他上或她上，不然这人间又哪里来的那么多一塌糊涂的生活。

女孩的声音失落，“可是山寂师父说这里晚上也营业……”她恳求，“请你帮帮祝老师吧。”

路同一向不喜麻烦的事和人，他听了祝老师的话，想着现在回去还能赶得上看《母星星》，毫不犹豫地转走了四合院的大门。

路同惦记着等会儿八的《母星星》，这个动画已经播了十九年了，他从小就喜看，“不好意思，我要关店了。”

而这听佛经的方式，需要买功德券才能行，并且价格并不算便宜。毕竟因果报应，想消除业障的话必须要有因，金钱就算是一代价，算一因。

伴随着一路上小电瓶“我不想了我要抛锚……”的念叨，路同据女孩给的地址，到达了76区的一座四合院。

19.

路同都已经坐上小电瓶了，但又下车折回来了。

路同让女孩先别门，他不确定祝老师的鬼魂现在是什么状态，有没有变成怨鬼。而且大门锁着，他们想从大门去也不去。还好围墙不，路同翻到围墙上，看到了院里的鬼魂——

路同说，“他自己也没有要去回的意愿，我再怎么劝也没用。”

女孩没回话了，她拿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然后下了免提键，是山寂的声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同同啊，金钱这东西，也不过是梦幻泡影罢了。”

路同接到一通电话，是个女孩打过来的，“这里可以送外卖吗？”

线向四周延伸，连接到站在佛像脚下的人上，他们都是来听佛经消除自业障的。

四合院的位置很偏僻，坐落在荒无人烟的山野里，一片死寂，就像是一座大的荒坟一样。四合院还被一圈浮在空中的全息投影警戒线包围着，写着“谢绝会客”和“禁止内”，和外界隔绝开，仿佛屋主只要和别人说一句话就会暴毙似的。

女孩纠正路同的说法，“祝老师不是我的老师，他很会佛像，所以我叫他老师。”她解释，“我爷爷之前生病的时候，他给我爷爷了一尊佛像，但一分钱都没收。后来我爷爷病好了，就让我喊他祝老师，我也愿意喊他祝老师。”

路同说，“我把门从里面打开，你把小电瓶上的那碗汤递给我，但不要四合院，要是发生什么突发状况我没力你。”

18.

女孩回答，“看不见，是山寂师父说祝老师还在这里的。”

路同突然意识到，明明都是长辈，这个女孩喊祝老师是老师，喊山寂就是师父。他看了看站在院里的祝老师的脸，又想了想山寂的长相，切实地明白了一件事——

20.

女孩说，“鬼魂留在人间只会受苦，祝老师是个很好的人，他不该这样……”

在听到山寂名字的那一刻，路同顿时明白了这趟外卖不是送给活人的，也明白了这趟外卖他不送不行。原因很简单：这家店本不赚钱，山寂会每个月给他一些补贴，这是拿人手短的代价。

但路同刚就走，女孩立刻迈就追，两人一前一后，时间卡得天衣无，像提前商量好的诈骗惯犯似的。

在院里的一棵梨树下，一名着拐杖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清瘦又寂寥。路同觉得他就像一支快要熄灭的蜡烛，心已经燃尽了，火光也没有温度。

路同反应过来，“你看不见？”其实看不见鬼魂才是常态。

女孩问，“祝老师真的在那里吗？”她站在围墙下，垫起脚努力伸长脖往里看，似乎这样就能看到四合院里面的景象。

路同劝，“有句老话你有没有听说过？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路同说，“你老师还没有失去自我，喝完汤他就能去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