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那个夏天已经像是前一世的记忆了。佩里试图想起那时的痛楚，想到的似乎只有空虚。

他曾经整夜清醒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声，直到天亮时昏睡过去。旧房子里没有空调，醒来时背后有微微的chaoshigan。在一栋历史建筑里安装空调是件麻烦事，佩里的父亲从没动过这个心思。

至于为什么回到这里，理由也很简单：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可去。住在城里会方便一些，但他没有力气去找房子、置办生活用品，重新打理一个住chu1。他已经放弃了那zhong幻想。自以为是建立的一个“家”，并不会成为他的归chu1。

最初的这个家里，能够安wei他的人也已不在了。

上一次回来是为了参加祖父的葬礼，海悧陪他一起，目送棺木缓缓降入六尺shen的墓xue。他记得那天shen着丧服的海悧，黑绒礼帽和shirun的脸。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我只是个外人而已……海悧仰着脸，接受佩里帮他拭泪。他甚至没有见过那位故去的老人，却在葬礼结束后liu泪不止。

那你为什么哭呢？佩里折起手帕放回衣袋里。

不知dao……也许是孤独吧，觉得每个人都很孤独，有多少亲朋好友，最后还是要一个人去黑暗的地方。

这就是宗教的便利之chu1，可以相信先人去了光明的地方。佩里这样说，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信徒。

海悧走chu几步，又回tou问他：对不起，是不是害你丢脸了？

佩里摇tou：你哪来的这zhong想法？

因为只有我……海悧垂下yan睑，泪水洗过的脸颊是红与白的暧昧调和。

的确，来吊唁的其他亲友都很平静，一位高龄老人去世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大家只是如常谈论着天气和gu票，yan泪反而像是不合时宜的。

起风了，海悧抬手扶住帽子，目光投向yin翳的远空，黑selei丝手tao掩藏了纤指的诱惑，野草连成的碧波在他脚下gun动。风掀起他的长外衣，夜幕般的黑se衣摆在他shen后舒展翻飞。如果那是送葬天使的羽翼，一定是在等待拥抱一个孤独的灵魂。

在那时，佩里真切领会到某些文学作品中写的“渴望品尝死亡的甘mei”。

如果爱与mei可以杀死他，那也不失为一zhong仁慈。可惜他没那么幸运，生命中关于mei的期待只是一再离他而去。

办好离婚手续后，他带着全bu行李回到故乡的旧宅，躺下就不想再起来。隔天下午，生父叉着手chu现在他敞开的房门口，倚门问他：

佩平，你不来吃饭？

他不回答。并不是想nue待自己或发xie什么，只是没有意愿zuo任何事，连死亡都厌倦。

父亲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拨开他汗shi的额发。

佩平，你该起来了，至少试一试。

佩里仍没有回话的动力，该说什么呢？他和爱人分手了，暂时没有住chu1，要回家住一段时间，这些他都在邮件里解释过了，没有更多话可说。他以为父亲得不到回应就会离开，但他猜错了。

在这个距离，他不可避免地注意到父亲脸上、手上的衰老痕迹，尽guan外人会说在这个年纪尚有如此容貌是“驻颜有术”，亲近的人还是不难发现今昔的差别。人终究要去往那个唯一不变的结局。接着，父亲谈起了那个结局：

我丈夫死的时候，我也认为一切都结束了，太yang不会再升起，生活也不会再有乐趣。我不是说时间会治愈你，它不会，但它会让你习惯疼痛，你会爱上那zhong疼痛，不断回去撕开伤口，享受疼痛的刺激……找到活着的gan觉。如果那孩子真是你的命运之人，佩平，他会给你一生快乐的疼痛gan，就像我一直以来……

够了。佩里哑着嗓子说。

他终于忍无可忍，翻shen坐起来，对父亲大吼：

够了，郡主大人！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要围着你转！能不能收起你的自恋，就一次，就这一次！

父亲没有动怒，甚至没有一点受到冒犯的样子。

……看看，这不是ting有jing1神的吗？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走吧，下楼去吃饭，你可以不换衣服，我特许的。

他穿着睡衣去了餐厅，和家里秩序严谨的晚餐很不协调。父亲像往常一样，在吃正餐时穿着整洁鲜艳的tao装，好像丝毫不受夏季气温困扰。

大概是Omegati温偏低的缘故。佩里如此归结。

也许上一次他不该带海悧回来，以至于这个家里也留下了爱恋的碎影，不给他一点躲藏的空间。当他想起海悧的手tao、风衣和墓园外的草地，也会忽然疑惑，为什么他记不起父亲当年穿丧服的模样。

是我那时年纪太小了吗？佩里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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