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世祯见应麟银发雪肤，脸上淡淡的无甚表情，目光却闪动着哀矜之，便知他心中实是舍不得放手，便：“娘娘已是仙逝，你就留在边作一念想罢。”

荣世祯说：“你既然对众人说这传国玉玺是假的，那你就别一直盯着它伤心了，没得惹人起疑。依我看，还是找个地方妥善收藏起来罢。”

应麟说：“你发誓。”

荣世祯说：“你说。”

应麟将金匣收袖里，吩咐太监备了御辇。须臾间仪仗齐备，应麟上了御辇，荣世祯骑跟随，浩浩往净土寺去了。

荣世祯问：“好了么？”应麟说：“好了。”荣世祯轻轻掩上了千秋旛。

应麟垂下睫，望着那小小锦，半响收怀中，说：“也好，我边已无一个亲人了。”

荣世祯向应麟望了望，应麟，荣世祯就恭恭敬敬揭开了千秋旛。

过了许久，应麟低声：“世祯，你我那个赌约，我已想到要你什么了。”

只听得城中悠悠传来暮鼓之声，寺中叮叮当当敲响了云板。在那沉默不言的棺木之前，两人静默倚靠，心中油然到一阵凄清。

荣世祯跟在应麟旁，两人对视一，荣世祯说：“我陪你去罢？”应麟说：“好。”

荣世祯心中一酸，不由得下泪来，说：“皇上……”上前一步，轻轻将面孔倚靠在应麟的肩上。应麟伸臂揽住了荣世祯的窄腰。

应麟将神转向荣世祯，只见荣世祯脸上带着微笑，神却满是担忧之，应麟低声：“嗯。”

不一时到了净土寺，荣世祯下得来，陪着御辇直行到后院佛堂前，太皇太后正停灵于此。

荣世祯暗想：“他今日怎么说如此消沉的话？倘若我真落到敌人手里，那岂不是生不如死？”但在应麟那定定的目光注视下，荣世祯怎能开拒绝？把心一横，低声：“好，我答应你。”

应麟沉声：“我要你好好活着，不论何时都要保全自己命。”

荣世祯只看了一就转过了，心中默默念佛。

荣世祯心想：“先皇当年也曾让我发过誓。”向后退了一步，朗声：“云南国姓世祯以净土神佛起誓，我一定会好好活着。”

荣世祯一怔，说：“你是要我委曲求全吗？”

应麟单手伸怀中，又取一只小小雪白锦，说：“这是你逃离京城之后，带来的母后那一缕断发。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也要把这缕断发送母后棺内，好叫她老人家完完全全，土为安？”

荣世祯心中也不由自主为他伤心，面上却勉挤微笑，温言：“传国玉玺已传了这么多年，到如今世大，萧氏篡位，玉玺被毁，想来就是印证了天下形势，谁也无可奈何。你在云南登基时已造了‘敕命玉玺’，好端端用了这许多日，可见你是中兴之主，该由你开创大恒新气象。”

应麟回思当年兄弟阋墙、兵连祸结的情由，眉宇间难言之痛，漆黑的睫都漉漉的，双目闪动着凄冷光。

应麟脸上又恢复了冷清神，神十分沉着自持，说：“我知这很难，但真到了那个地步，你一死也无济于大事了。你为大恒朝倾其所有，我盼你能珍重你自己，好好活下去。世祯，你能答应我吗？”

应麟想了想，说：“我想把传国玉玺放母后的棺中，来日一同迁皇陵，就与我父皇作陪葬，从此永不见天日。”

荣世祯破涕为笑，抬看向应麟，柔声：“我肯定会惜命的，除非落到敌人手里——”

只见薛令淑相貌一如生前模样，装华服打扮，但肤已转为青灰，犹如鬼魅。

应麟却截断他的话，说：“不，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去。万一你落到敌人手里，你是平南王，云南安危都系于你一人，敌人也绝不会苛待你的。所以你不要自寻短见，好不好？”

荣世祯，说：“这法又成全了孝义，又甚是隐秘。我陪你去罢。”

应麟说：“好。”当下亲手取了一只金匣，荣世祯拿白缎裹住了玉玺，端端正正放匣中锁了。

应麟则从袖中取金匣捧在手里，闭上睛，喃喃祷祝了一番，便将金匣压了母后棺内。

应麟命僧众回避，这才得御辇，只见暮霭霭，寒鸦徘徊，那佛堂满挂雪白灵幡，香烟兀自缭绕。不远传来僧人晚课的念诵之声，木鱼笃笃，散轻烟。

两人了佛堂，走到薛令淑的梓之畔，佛堂内一片沉寂，斜脉脉，双望去一切都模模糊糊的，似是笼上了一层金纱。

应麟吁了一气，神略显缓和，凑过来在荣世祯眉心印下一吻，说：“我们走罢。”

荣世祯伸手扶着应麟的臂膀，只觉他袖中那玉玺金匣坠得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