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望去，这一日初夏晴朗，澄空蔚蓝，只见主堡楼上长窗敞开，四面通透，一个少年趴在栏杆上向众人招手，他穿着雪白单衣，肩上披着锦袍，一窝乌黑长发只撇了一青龙簪，脸上笑嘻嘻的甚是快，正是荣世祯。

荣世祯哈哈一笑，说：“你要不是皇帝的儿，我就要拧你的嘴了。”拽着应麟走上楼去，回到自己屋中。

众人大气都不敢透一下，正待走向囚室，忽听得主堡楼上有人叫：“四殿下，你去哪儿啊？我在这儿呢！”

应麟微一沉，说：“荣老王爷……命无忧，只是这次土司作声势极大，又牵扯到了外夷异，非同以往可比。我奉旨南巡，就是要协助老王爷肃清局面。”

那厢，应麟阔步走到台阶下，荣世祯已一阵风似奔了下来，一把拉住了应麟的手，用力握了一握，笑：“这都六月天气了，你的手还这么冷。”

佟养福心中急：“昭王都翻脸了，这小世还嬉笑脸呢，偏来这时候霉。”右手在侧拼命挥了挥，示意荣世祯快退回去。

荣世祯说：“不是落，是我自己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着一把拉开衣领，锁骨之下的伤疤，说：“你看。”

应麟，说：“云南边境的怀德土司安氏势力大，你应当比我更清楚他们的底细。西北沦陷之后，怀德石氏以为我朝气数已尽，便撺掇了另外七土司，又勾结了外夷异作反叛。石氏自封为云南王，在边境一带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情势极为险恶。

仆役奉上茶，便即关门退下。应麟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喝了一，说：“他们说你受伤了，还说你落受寒了。”

荣世祯迫不及待，说：“我盼你好几天了，你可算来了。你可知云南究竟如何了？我一儿讯息也无，急得我心焦。”

他心如雷，转看向应麟，果然应麟脸一沉，如罩寒霜，冷声：“怎的这么多人看一位老人家都看不住？”

荣世祯也只顾盯着他的脸瞧，笑：“可可儿小半年不见了，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本月初，平南王军已平定叛，石氏等八大土司首领皆已伏法，外夷军队则被赶我朝疆域。朝廷得了讯息，皇上便派我去云南巡视。”

佟养福等人立即跪下，齐声：“卑职无能，请昭王赎罪！”

“平南王当时已调集大军预备攻西北，这时只能亲自带兵前去平。又恐大恒朝局或更加动，便封锁了消息，只派人到京城中密奏了皇上与我。幸得边境太过遥远，总算不曾走漏半儿风声。

那小兵踟蹰：“昭王还去不去看人质了？”

应麟向佟养福低声：“在这儿等我。”佟养福说：“是！”应麟手提袍角，径直迎了主堡。

应麟淡淡说：“这半年来你多历奇险，离万里，一天到晚不知要见多少人，那无关要的也不值得费心去记。”

应麟向他赤的肩瞥了一，立即收回目光，说：“嗯。”

荣世祯脸一白，失声惊：“难又是土番作？”

荣世祯不解其意，笑：“怎么啦？大瞪小的，还不来么？”

应麟听他说到正事，便放下茶盏，沉声：“说来话长。那时朝廷得知西北势急，又知征西王有不臣之心，便派平南王前去收服西北。云南分明接到旨意，却迟迟没有兵，朝廷亦觉可疑。我一面改派定北王前去关中剿贼，一面派人去云南探查情况。直到上个月，探方才传回消息，原来是云南内了。”

佟养福一阵发麻，只应麟定要大发雷霆，少说也要治一个目无尊长之罪，谁知应麟眉心微蹙，上前一步，说：“我不是叫你躺着别来吗？”

荣世祯笑：“谁叫你们磨磨蹭蹭的？”反闪屋内，又听得登登登一阵脚步声，似是荣世祯快步奔了下来。

应麟不语，向他脸上注视了一会儿。

字儿，好像是什么……什么绝笔诗。”

佟养福长长松了一气，暗：“谢天谢地，原来昭王与平南王世这等亲厚，叫他给混过去了。”反踢了一脚那小兵的，骂：“你这傻材料，快请大夫去！便是那老儿死到曹地府去了，你们烧香画符也要把魂儿给勾回来。”

荣世祯颤声：“既然叛已定，皇上为什么还要派顾命大臣亲自跑一趟？我父王他……他是不是什么事了？”

佟养福大惊，暗：“好晦气的老东西，诚心跟老作对！什么时候不好死，偏偏捡着昭王驾到的时候死，昭王不恼才怪。老辛苦立了一场大功，给他一脖都吊没了！”

应麟挥了挥右手，鲜红广袖唰的摆了一下，森然：“罢了，我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