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王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对谁直白地说过这样的话，又担心话说得是不是不够清楚，陆逊会不会又要缩回他那个“止乎礼”的壳里去。

广陵王在心里默念接下来的台词：我就娶八百个广陵王妃，天天在你坟前卿卿我我。

但是反复梦的那个痛苦的、崩溃的广陵王，此刻正鲜活地、像一行走的衣服架一般飞扑过来，居临下地站在他的床前，咬牙切齿：“我苦命的伯言啊，你要是就这样没了我可怎么办啊……”

但是陆逊好像察觉到了她玩笑话里的不安，他也一直在不安。

无长，官位是虚，家产是虚，连命都不在自己手里。能献给广陵王的只有他这一过往，讲完也就没有了。

陆逊胡思想之际，有人敲了门。他吩咐过下人谁都不见，执意来见他还会敲门的他想不有谁。

侥幸苟活的文秘官和绣衣楼楼主不应该再有任何明面上的牵扯，相顾不相识应该是他们最好的结果。

他自私地设想广陵王会听见，会记住，在他死后能长长久久地偶尔想起他。

广陵王是在傍晚时候走的，走之前和陆逊说她要回去称王称霸了。

他想过把他的真心剖开来混在故事里讲给她听，无论她是否听见，他至少能在生命结束之前把他最后保留的那分献给她。

“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广陵王知自己应该给足陆逊时间让他天人战，但是又忍不住有着急。

下一次和广陵王见面应该还有一段时间，他完全可以养好伤，不至于这么狼狈的样。

陆逊小心翼翼地摘下心纸君，广陵王的心纸君躺在他掌心抱着他的手指。

陆逊知这里面一定有广陵王的手笔。

准备好的台词还没说，床上那人就试图起。广陵王立住陆逊后颈把他整个人又了回去。

这或许是陆逊能说的最骨的话。

广陵王俯贴近他，拂去他因汗粘在脸上的发丝。

于是广陵王木着脸从怀里开始掏东西：让华佗开的止痛药消膏、因为药太苦买的糖渍杨梅还有一只新的心纸君。

广陵王觉自己刚翻完墙上有灰，坐在床沿的姿态又太过怜悯，就肩靠着床坐在了地上：“我还想百年之后和你埋一起的。”

最好他还能活着见到她荣登大宝。

军打得不算重，再过十日兴许就能行走了，好像还有一些文件需要指示中郎将。

陆逊被广陵王死死在床上，再起不能，对于自己被迫不端正的姿态只能认命，轻轻地说：“在下也舍不得殿下。”

这妄想太奢侈，以后还是少想好。陆逊对自己说。

“兵临城下还要死不活的小王爷与伯言怎么不算般呢？”

广陵王以为陆逊不会在这状态坦心迹，只是想从他嘴里听到些被急吃醋的话。

到最后陆逊也没用说，只是祝广陵王国运昌盛所向披靡。

也不知殿下好些没有……

其实他也不知广陵王到底听到了多少，广陵王大分时间都闭着，蹙着眉，五官都要挤到一起去。疲于在苦痛中挣扎的她又能听到多少。

这回到广陵王不知说些什么了。她设想过陆逊死或是被贬、陆逊对她并无男女之情或是直接拒绝她，没有细想过现在这个情况应该如何。

“想。”陆逊的回答却是乎意料的快，荒唐的喜和迟来的羞怯在他心中疯长，他像溺之人生怕错过这浮木。

答非所问的回答。

心纸君是自己跑来的，蜷着努力朝着陆逊方向飘，然后啪叽一下贴在了陆逊脸上。

一日后，广陵王病重的消息传到了周边几个郡县。

她明明还在痛苦，他却在卑劣地期待。

一月后广陵王占据的不只是广陵。

陆逊不想和她再来往又怎么样呢？其实也不会怎么样，事事有回应才是最荒唐的梦想。他们都说广陵王对所有人好，但是终究还是会一个一个离开她，死的死走的走。广陵王的份是她的野心的垫脚石，也是她阻止那些人离开的枷锁，她本来旁就不会留下任何人。

他活了下来。

他没有幻想那个不可能。

“在下并非想以此要挟殿下，在下虽是……心悦殿下，但难与殿下相，不敢妄想百年。”陆逊阖上，艰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