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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体力不支,依旧凑近了问:“喝点粥,好吗?”
无人应答,薛均潜便拜托外面的看护买点吃的过来。陈俭吃不下东西,拿被子蒙着头,连看都不想看薛均潜一眼。
“你的腿伤已经处理过了,这几天不要下床,好好养伤,”薛均潜自己也知道今天太过分了,“对不起,今天那样对你。”
“何止是今天,你以前也这么对我。”陈俭开始反击。
薛均潜一噎,还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还做过这么过分的事。陈俭把被子从脸上拿开,一双眼冷漠地盯着薛均潜。
薛均潜正襟危坐地,不敢看陈俭眼睛:“这个孩子,不能要。他本来就是个意外,而且把他生下来的话,伦理上麻烦事一堆。打掉是最好的选择。”
陈俭还是没有移开眼,就这么冷漠地又盯了一会,然后艰难地起身。薛均潜想去扶他,但被陈俭躲开。陈俭把脸埋在双手里,强烈的白色灯光让他觉得整个身体都被刀刃贯穿一样。
“这些我都知道……给你添麻烦了,”陈俭的道歉让薛均潜心慌,“但是……我还是想……”陈俭的声音有点哽咽,先是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然后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了。薛均潜想把陈俭的手拉下来,但是拉不动,他只好把陈俭整个抱进怀里,双手轻轻抚摸陈俭的后背。
陈俭从薛均潜怀里挣脱,双手一抹把眼泪擦得一干二净,红着眼睛说:“我很想要他,想要个小孩,什么性别都可以。我会很珍视他,会陪他长大,会像普通的父母爱小孩那样爱他。我想把小时候没得到的东西都给他,但是为什么会这么难呢?为什么连得到普通人应该得到的东西都这么难呢?”
薛均潜心疼得一句话说不出。陈俭刚到薛家时他让人调查过陈俭的背景,他当时只在意干不干净,对陈俭的的过去幸福与否丝毫不上心。这么多年陈俭也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起过这些,他也权当不知。除了为了将陈俭留在身边,撒谎说他的父亲已经不见之外,薛均潜完全不对陈俭的家庭负有一丝感情。
但是他现在真真切切地感到疼痛,经年的刀刃穿过陈俭的胸膛,连同薛均潜也被柔钝生锈的刀尖刺伤了。他在这时才不得不承认,当年的谎言一定会在未来给予自己致命一击。
陈俭没哭多久就止住了眼泪,又把被子重新蒙上了,薛均潜让他起来喝点水也没有动。稀薄的空气让陈俭呼吸困难,潮热的黑暗中,陈俭清晰地感觉到心口的钝痛。
薛均潜站在阳台上抽烟,陈俭已经熟睡,他怕陈俭再出事,一整夜都陪在陈俭身边。外面还在下雨,天气预报说,这雨还要持续一周,然后是短暂的放晴,接下来,整个首都彻底进入冬季。他之前还和陈俭约定好这个冬天一起去北海道,现在这个愿望好像不大能实现了。
薛均潜还在思考另外一件事。哪怕陈俭生下这个孩子,薛均潜是不是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孩子呢?出生证明很好造假,上户口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完全可以让小孩健康地成长。除了不能让陈俭成为孩子名义上的父亲,一切都能很好解决。只要想隐瞒,他绝对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薛均潜还想再抽一根烟,但是很快又把烟放了回去,因为想到陈俭还怀着孕,他总不能带着烟味和陈俭共处一室。
陈俭醒的时候薛均潜还在阳台,他想下床喝水,刚掀开被子,薛均潜已经走到床边帮他把拖鞋摆好了。陈俭还在和薛均潜闹别扭,也没拿正眼看他,拿起水杯就往外走。但是薛均潜把大衣往陈俭身上披,然后趁着陈俭愣神的片刻把水杯夺过去,把陈俭往床上按,问:“早餐想吃什么?糯米饭,还是馄饨?你腿上还没好,不要走路。”
陈俭很快便维持不住那点怨气,勉强给了个台阶下:“想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