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树梢，终于没人再来打搅。李炎也喝得发直，东拉西扯一番后，又提起李棋来。

“棋儿，还没睡？”李镜摸到他冰凉的赤脚，用手搓了搓，“怎不盖一盖？冻坏了……”

“镜哥今晚别回了，叫两个商女，上船来伺候咱们歇……”

黑暗中，李镜伸手摸索，想抱李棋，却发现他并没有躺下，而是抱膝坐在床。

李炎咂：“镜哥这么疼他？还怕本王抢了他不成？嘁，本王什么人儿没见过，不过看他痴呆有趣，逗一逗他罢了。”

李镜不得不承认，李炎心思可谓缜密，他公然亮相时是与靖王那边的人一起，显得他怀多么坦，毫无与叔父靖王争斗之心；圣人心知他与李镜在江都一事上有龃龉，他却主动和李镜好，在圣人面前表现他的仁心与气度。李镜平白被他利用一番，面上却挑不理来，只能咬牙生生吞下这气，一杯接一杯自己自己。

李镜手撑桌案挣扎着起，摇手：“王爷自便，我就不打扰了。”

李炎嗤笑：“怎么？你那小书童，吃醋？要不，送来，本王替你规训规训……”

“为何瞒我？”李棋嗓音有些沙哑，带着重的鼻音问，“这大的喜事，人都知了，就不告诉我？”

李镜白他一，冲舱外下人：“酒撤了吧，王爷醉了。”完后连声“告辞”也不说，提袍迈上艞板走了。

纨绔弟，见了李炎像看着亲人一般，殷勤又络地讲了许多奉承的话，连带着也跟李镜勾肩搭背、推杯换盏，闹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李镜闻言脸大变，狠狠瞪着他：“不必。”

李镜只觉心累，才歇了一刻，又来人了。这回是与李镜同科的状元郎周隽中，自考中后便在集贤院执笔校书，他喝多了酒，较劲似的要与李镜赛诗。李镜只得叫来纸笔，着伏在酒桌上胡作了一首。周隽中阅后大呼“好诗”，非要拉他到自己那边船上“见见朋友”。李镜百般推脱不成，被他拉扯得衣领都松了，幸而李炎发话：“周郎怎还抢人贵客？”这才把李镜救了下来。

李炎故意找这闹地方面，就是想让世人知圣人翻悔召他京；这些年他佯装放浪、偏安一隅，怕不是卧薪尝胆，有什么狼野心？

李镜不愿再搭理他，拎起狐裘披在上要走，却见李炎盯着手中杯，自言自语似的念叨：“有趣，真有趣。本王说阿阮跟人跑了，他竟然叫本王‘不要难过’。哈哈哈哈，你说他是不是傻，‘不要难过’，哈哈哈哈……本王原本一儿也不难过，他非要说这一句蠢话，哼……”

前半宿陆陆续续来了十几拨人，京中有有脸的显贵弟挨个来与李炎际。李镜被他们连邀带敬，喝得乎乎，心里却十分清楚。

车颠簸一路，李镜回到靖王府时已困得像有千斤重。他努力稳住脚步，回到院里见灯烛都熄了，只夜李棋睡了，便脱了披风外衣丢在地上，带着一酒气摸黑爬上床来。